在外人眼里，这简直是神迹降临。
可你若掀开帘子往里看，里面供着的，不过是一根丈许高的普通灵木。
正面刻着：人教教主至圣师尊。
背面刻着：太上圣人盘古太清道德天尊。
圣师殿落成当天，高歌召集了三千部落的首领，齐聚人族祖山，举行了一场隆重的祭拜大典。
其实，在这三千多年的岁月里，人族早就养成了一种习惯。
因为高歌这个老祖一直走在前面，指引方向，大家只顾着低头搞生产、解难题。
天不拜，地不敬，连高高在上的圣母也没人搭理。
甚至对于高歌本人，族人也是直呼其名，从未想过要将其神格化。
毕竟，人类觉得自己靠双手就能在大地上扎根生存，没必要向谁低头磕头。
但现在，规矩变了。
老祖亲自发话，必须祭拜那位赐予无穷智慧的圣人。
高歌定下铁律：各部落都要修建圣师殿，这是唯一的祭祀场所。
每年一次，大典不可废。
同时规定，凡能教导他人的智者，皆可称师；受教者，必供师尊。
此时的高歌，在人族心中威望如日中天。
再加上圣人成道的余威犹在，百姓们对此深信不疑。
这道命令下去，执行起来简直快得惊人。
虽然人族还没有完善的历法体系，但基本的计数能力已经具备。
按照老祖的要求，每度过三百六十五个白天，便举行一次拜圣师大典。
久而久之，这套仪式成了部落生活中最核心的存在，也成了人族衡量时间流逝的唯一标尺。
喧嚣散去，祖地重归宁静。
高歌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三百名因听闻仙道、见证成圣而获益的追随者。
圣师殿前，人群肃立。
高歌环视一圈，声音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圣师已超脱尘世，不会久留人间。
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话音刚落，人群中当即有七十二人齐刷刷起身，躬身行礼。
“愿随老祖左右，侍奉老祖与圣师！”
高歌目光扫过这七十二人。
其中三十六人，是当初一路跟随师父修行的老部下，如今个个已是天仙境界。
另外三十六人，则是运气爆棚，恰逢其会得闻大道，修为直接突破到了炼虚合道之境。
这份向道的赤诚之心，确实值得嘉奖。
高歌抬手，示意那七十二人退至侧旁。
剩余的两百余名族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吱声。
他们在部落里都有份内的事要忙，有的还要照顾老小，哪怕知道修习道法是好事，也舍不得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
看着众人的犹豫，高歌嘴角微扬。
“慌什么？”
“我又不会因私废公。”
他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你们能接触太清道法，是福分。”
“圣人教化万民，盼的是薪火相传。”
“把学到的本事教给更多族人，让他们也能强身健体，明理知义，整个人族才能越发兴旺。”
这话一出，众人眼睛瞬间亮了。
一位老者忍不住上前一步，满脸希冀：“老祖的意思是，我们回去后，能把道法传给自家子弟和邻里？”
“正是！”
高歌点头如捣蒜。
“圣人只愁学得人少，从不嫌传道人多。”
“传授大道，让人族开启智慧，不再如野兽般愚昧，这是无量功德。”
“修道更是探求天地真理，是圣人最乐见的景象。”
“只要道法流传得广，受恩者众，祖庭必有重赏。”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浇透了在场每一颗心。
就连那七十二名已经入道的青年，也都跟着跪伏在地，叩首高呼。
“圣师大德，人族永记！”
高歌并未还礼，而是代师受礼。
师父在意的是大道普照，人修得越多，师父的道统便越显厚重，这才是教化的真谛。
但他随即脸色一肃，语气转冷。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有些规矩，你们必须刻在骨子里。”
众人心头一紧，纷纷挺直腰板。
“请老祖明示，我等誓死遵从。”
高歌目光扫过众人，字字铿锵。
“你们如今所会的，不过是太清道法的皮毛罢了。”
“回去传法时，不得有丝毫保留。”
“无论贫富贵贱，皆要一视同仁，诚心相待。”
“若有后来者资质更佳，或是提出质疑，不必打压。”
“指引他们来祖庭，或是前往各地仙山寻师问道。”
“唯有青出于蓝，人族方能生生不息。”
“若是有人穷尽一生，都教不出几个胜过自己的徒弟，”
高歌顿了顿，眼神凌厉如刀。
“就别提自己是圣师门下。”
“那是耻辱！”
“更是教化的耻辱！”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更为强烈的震动。
众人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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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慈悲！”
“我等定倾囊相授，绝不敢藏私！”
“必教出更多超越前辈的天才，让人族一代强过一代！”
“好！”
高歌满意颔首。
“既然明白了，便回去吧。”
“日后若遇绝境，可回祖庭求助。”
“但我更希望你们自己能解决。”
“求助越少，证明人族自立自强之心越强。”
“只有彻底摆脱对外物的依赖，人族才算真正挺起脊梁。”
“遵命！”
两百多人齐声应诺，气势如虹。
然而，在那整齐划一的回答背后，无数双眼睛里闪烁着算计与盘算的光芒。
没人说“以后绝不麻烦祖庭”
。
大家都懂，这句话，听听就好。
祖庭之外，人潮涌动。
人族子民皆以高歌为血脉根源，谁若敢言不想见老祖一面，那便是自断前程，蠢不可及。
尽管高歌早已放话，严禁随意入祖庭求援，但这层禁令拦不住那些心怀敬畏与思念的人。
每日清晨，祖山脚下便挤满了翘首以盼的面孔。
高歌懒得亲自应付这些琐碎人情，自有明月小道长在一旁周旋。
这位小道士如今可是乐在其中。
昔日在首阳山苦修，哪有这般逍遥？
如今他每天听着各部落家长里短，尝着远方送来的新鲜灵果，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滋润，连回首阳山的念头都淡了。
对于这群只想汇报近况、怕被老祖遗忘的族人，高歌只能无奈挥手放行。
“回去好好教导后辈，莫要荒废修为。”
“谨遵老祖法旨！”
两百余名获准离去的 ** ，个个喜笑颜开。
他们祭出仙家手段，脚踏祥云，身乘雾气，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直奔各自的部族而去。
目光扫过这群欢腾的身影，高歌转头看向留下的七十二人。
气氛陡然凝重。
“你们追随我，初心何在？”
高歌声音不大，却如重锤击鼓，震得众人耳膜微鸣。
“为何修道？”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却是生死门槛。
“三日后，我要听到你们的答案。”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答不上来，就滚回凡尘；答得漂亮，才有资格聆听大道真意，接受圣师点拨。
七十二人面面相觑。
有人眉头紧锁陷入沉思，有人目光灼灼意志坚定，也有人眼神闪烁心不在焉，更有甚者一脸无畏，仿佛根本没当回事。
高歌冷冷扫视全场。
“道心一旦确立，便不可更改。”
“想清楚了再说。”
众人齐刷刷躬身行礼，异口同声：“是，老祖。”
高歌不再多言，转身步入茅屋，将大门紧闭。
剩下的七十二人顿时散了伙。
有的立刻盘膝打坐，闭目苦思；有的在深山老林中漫无目的地游走，借景抒怀；还有的跑去缠着明月小道长闲聊，试图从中汲取灵感；更多人则是躲进静室，疯狂修炼，企图在力量中寻找答案。
……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圣师殿内，阵法全开，隔绝天地灵气波动。
高歌端坐高位，神色淡漠。
殿门缓缓开启，第一人踏入其中。
李泉。
他步伐沉稳，走到殿中 ** 。
先是向虚空中的圣师虚影行了一礼，随后才转向高歌。
“ ** 李泉，拜见老祖。”
高歌甚至没有让他起身，单刀直入：“说，你求道是为了什么？”
李泉抬起头，双眸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杂质。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坚定。
“千年前，我们族人编织藤筐，粗糙且易碎。
千年后，技艺依旧停滞不前。”
“我曾无数次尝试改良，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
“后来听闻圣师传授道理，我便去旁听。”
“圣师言道，修道可开智慧之眼。”
“我求道，只为增长见识，解开那个死结。”
“我想编出更坚固、更精美的藤筐，改进所有农具与生活器具。”
“让族人的日子，过得更轻松，更体面。”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
高歌的神识如同一张巨网，瞬间笼罩李泉全身。
从毛孔到内脏，从记忆碎片到潜意识深处，任何一丝谎言的痕迹都无处遁形。
在这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面前，虚伪无所适从。
李泉站得笔直，神色坦荡。
他的眼中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宁静的澄明，隐隐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道韵。
那是真正为了众生而修的纯粹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