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隐没不见。
他随手一挥，袖袍带起一阵清风。
“去吧。”
简单的两个字，却是对李泉最大的肯定。
视线骤然扭曲，周遭景物如被狂风吹散的流沙，瞬间重组。
李泉脚下一空，再站稳时，已不在那座庄严肃穆的圣师殿内。
眼前是一座雕琢精细的小院，朱门半掩。
门口立着个青袍小道童，眉眼弯弯，正冲他招手。
“李泉？”
明月打量了他两眼，笑意更深：“过关了。”
“进来坐吧。
既入了大爷的门，往后便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李泉心头一喜，随之却是一阵茫然。
他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做对了什么才通过考验，更不知此处究竟是何地界。
他拱手行礼，强压下心中的疑惑：“敢问道长，此地何处？我又因何在此？”
明月下巴微扬，指向后方那片苍茫山色：
“喏，瞧见没？”
“咱们现在身处人族祖庭的后山腹地。”
“你叩问了本心，算是过了关。”
“日后便住这儿，听道、修炼，皆随你心意。”
李泉下意识回头。
目光越过层层叠嶂的山峦，山脚之下，赫然便是巍峨壮丽的人族祖庭！
这一对比，令他暗自咋舌。
平日里在祖庭中，何曾见过这等背山面水的险峻地势？
他虽已修至天仙之境，但一身法力多赖听道与老子成圣时的灌输，对仙法阵术的运用尚浅。
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阵法竟能如此精妙地隐匿空间。
明月并未让他独自进观等候，而是引着他一同走向山崖边缘。
两人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
俯瞰脚下，人族祖庭渺小如沙盘模型。
圣师殿前那些等待的人群，此刻清晰可辨。
众人神色大多从容不迫，不见丝毫焦躁，显然都是些心性坚韧之辈。
此时，圣师殿内传来一声低沉却坚定的呐喊：
“世间繁华，不过过眼云烟！”
“吾所求者，唯长生耳！”
声音掷地有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高歌微微颔首，衣袖轻挥：
“去吧。”
话音落下，一个个身影凭空浮现。
正是那些通过了老祖道心考验的向道者。
他们现身之处，正是明月方才所指的道观门前。
明月看着陆续出现的新人，眼中满是欢喜。
首阳山终于又添了新血，往日里冷清的山头，总算有了几分人气。
新来的人们脸上带着错愕，随即转为难以抑制的兴奋。
彼此交换眼神间，皆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味——
他们通过了考验。
今后，便能在这清幽之地，同修大道，共听玄音。
李泉目光扫过四周，心中生出几分警惕。
有几人原本信心满满，此刻却并未现身于此。
山下无人离去，祖庭方向也无动静。
那几人去了哪里？
老祖究竟是如何处置他们的？
随着最后一名挑战者落座，算上李泉在内，共计六十四人。
这意味着，最初的那批人中，已有八人被无情淘汰。
明月领着众人进入观中。
这地方远比想象中辽阔。
亭台楼阁依山势错落分布，飞檐翘角直指苍穹。
小桥流水潺潺，瑶草奇花异香扑鼻。
对于这群来自人族的天骄而言，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是传说中的神物。
安置好各人的居所后，明月将所有人召集至讲经台。
神色肃然起来：
“既然拜入大爷门下，便该知晓大爷的底细。”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在李泉等人看来，“大爷”
不过是老祖的昵称罢了。
老祖就是老祖，哪来的什么来历不明之说？
明月见状，不禁撇了撇嘴。
这些人族倒是健忘。
区区三千载岁月，便已将祖宗的辉煌过往忘得一干二净。
人族这帮家伙，哪怕高歌往血肉里掺了那些猛料，寿数顶天了也就三百载。
三千多年晃眼就过，按每四五十岁换一代人算，祖宗十八代早就传了六七轮。
没字书留底，全靠嘴皮子磨耳朵，信息扭曲得连亲妈都认不出。
漏掉大半段历史？那叫正常操作。
明月脸上挂着光，挺起胸膛吹嘘：“我家大爷，那是盘古大神直系血亲！在洪荒界混，辈分最尊贵，没人敢惹！”
这话一出，李泉一群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等等，老祖不是人？
明月接着补刀：“没错，大爷是洪荒第一个生灵。
你们人族，全是女娲娘娘照着大爷的模样捏出来的。”
众人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原来跟老祖还是亲戚？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有血缘关系，那老祖肯定还是“人”
范畴里的吧？
这就够了。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明月还不依不饶地继续科普：“大爷道祖的关门 ** ，玄门三代掌门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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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万年前就在紫霄宫听过讲，大罗金仙的境界早就踏破了门槛，神通广大得吓人。”
“现在老爷刚证道圣人，大爷又成了人教话事人，头衔多得数不过来！”
看李泉等人一脸懵逼，明月只好从头到尾把道祖、玄门、紫霄宫、大罗这些名词挨个解释了一遍。
费了半天唾沫，总算让这群土包子知道自家老祖有多牛。
可惜，白费功夫。
对于人族来说，老祖就是天花板，是唯一的真理。
不管外人怎么吹，都不如他们自己心里那点崇拜来得实在。
几十代人口耳相传的故事里，老祖的智慧无敌，力量无边。
天塌下来找老祖。
这句口号，早就刻进了族人的骨髓里。
既能解决所有麻烦，难道还不是最强的？
明月看着众人冷淡的反应，心里憋屈得很。
问两句“哦”
，敷衍了事？
懒得再废话介绍首阳山的风水宝地，他掏出几十个储物袋，随手一抛。
“拿去，大爷赏你们的。
里面有衣衫法宝，自己挑。”
“平时各修各的，我要开坛讲道，会敲钟。
钟声一响，立刻滚过来听。”
“丑话说在前头，大爷讲的道，听一次少一次。
错过这次，后悔一辈子。
哼！”
李泉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想起刚才跟明月多聊了几句，胆子肥了几分，壮着嗓子问：“道长，是不是我们哪儿做得不妥？您直说，我们立马改。”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眼神真诚得让人怀疑人生。
明月冷哼一声：“嫌大爷不够厉害？”
李泉一愣：“瞎说什么呢！老祖当然是天下第一！”
“没错没错，老祖最强，从小就是这么教的！”
大家齐声附和，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明月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左瞧右看，见在场这几个人类一脸真诚，绝无半分戏弄之意。
在他们眼里，那位“大爷”
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她刚想开口说两句公道话。
毕竟洪荒天地广阔，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谁敢断言大爷就是天花板？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琢磨琢磨，似乎也没毛病。
那家伙潜力无穷，迟早会踩着那些所谓的强者上位。
现在吹得狠一点，也不算是骗人。
于是，明月顺水推舟，跟着点头称是。
见她态度转变，人族子弟心里乐开了花。
一个个看明月都眉清目秀起来。
对于大家抛出的种种疑惑，她也不再敷衍。
不仅耐心解答，还手把手教他们怎么使用储物袋和操控法宝。
……
首阳山内，静谧无声。
高歌将那一众新人安置妥当后，便让他们闭关静修。
趁着这空档，他独自回到了师父面前。
眼前的景象依旧熟悉。
那老头子坐在那里，模样没变，气息却深不可测。
高歌神识如潮水般涌出。
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遍又一遍。
结果让他心惊肉跳。
没有任何痕迹。
就像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世间，或者说是超脱了感知范畴。
老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顾自地摆弄茶具。
沸水注入，茶香四溢。
他将一盏热茶推到高歌面前。
高歌端起杯子，指尖感受着温度，忍不住感慨出声：
“放眼盘古开天以来，我大概是头一个喝到圣人亲手泡茶的后辈。”
抿了一口，那股醇厚滋味在舌尖炸开。
好奇之心顿起，他忍不住问道：
“师父，成圣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成了圣人之后，跟以前相比，到底有哪些不同？”
老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成圣，便是知晓一切真谛。”
“这种境界带来的欢喜，与凡俗截然不同。”
高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话说的，等于没说。
若是能听懂，还需要问吗？
他沉吟片刻，接着抛出更深层的问题：
“修炼无数亿载，只为求那一线生机，证道长生。”
“可证道之后呢？”
“接下来又要为了什么而活？”
老子微微颔首，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圣人之境，并非全知全能。”
“只是比大罗金仙看得更透，多了几分本质的蜕变。”
“至于你说的后续追求……”
“为师也在寻答案。”
话题一转，高歌想到了现实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