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明黄色的布帛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封记事尖细的嗓音还在此起彼伏的山谷回音里飘荡。
令狐冲并没有因为“谋逆”这顶足以株连九族的帽子扣下来而惊慌失措。
作为一名在急诊科轮转过的医生，他太清楚恐慌除了加速肾上腺素耗竭导致手抖外，没有任何临床价值。
茶是好茶，但这圣旨，怕是连保质期都没过。
令狐冲目光如刀，并没有看向封记事那张涂了厚粉的脸，而是死死锁定了那圣旨边缘的一枚朱红火漆。
系统词条在他的视网膜上无声展开：
【物品：大明监国加急敕令（伪/填空版）】
【材质：苏杭特供云锦】
【状态：墨迹干燥度85%，火漆核心温度38℃（未完全固化）】
【备注：这是一份早就盖好章的空白卷子，有人刚在五分钟前填上了你的名字。】
好家伙，这是早就备好了棺材，只等名字填上去就入土。
“封公公，这诏狱的茶我怕是喝不惯，倒是您手里的圣旨，火漆还没干透呢，别蹭到了那一身大红蟒袍上，洗不掉。”
令狐冲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往侧面挪了半步，挡在了宁中则身前。
封记事捧着圣旨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那双三角眼里瞬间爆出两团寒光。
被戳穿了把戏的太监最是记仇，他也不再装什么体面，原本翘着的兰花指猛地扣紧，阴恻恻地笑了：
“咱家原本想给你留个全尸，既然你长了张不该长的嘴，那就碎在这儿吧。”
随着他手势一挥，周围树林里顿时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绞盘声。
上千把破甲强弩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剧毒的箭头。
宁中则脸色煞白，手里的短剑已经提到了胸口。
莫大先生手里那把胡琴也停了拉动，浑浊的老眼里精光毕露，显然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别动！”
令狐冲突然暴喝一声，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竟把准备下令放箭的封记事吼得愣了一瞬。
“你们就不觉得，胯下的马有些烫屁股吗？”
令狐冲指了指最前排的一匹黑鬃战马。
只见那匹神骏的战马此刻正烦躁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的不是白气，而是一股带着腥臭味的灰雾。
更诡异的是，顺着马脖子流下来的汗水，竟然是漆黑如墨的颜色，滴在鹅卵石上，滋滋冒泡。
“思过崖刚才炸了什么，你们心里没数？
那下面埋的是几百吨炼废了的汞和硫磺！”
令狐冲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现在风往这边吹，你们这群人连同这几百匹马，都在吸重金属蒸汽。
看看马眼睛，是不是充血了？
那是中枢神经中毒的前兆！”
封记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坐骑，果然看见马眼赤红，嘴角已经开始流出口白沫。
但他也是个狠人，眼皮一跳，厉声喝道：
“妖言惑众！
放箭！
射死他！”
他猛地抬起右手想要挥下令旗。
然而，这一挥手，却挥了个寂寞。
封记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手腕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紧接着就是彻底的麻木。
他骇然看向自己的虎口，只见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块铜钱大小的青黑色淤斑，正顺着经脉向小臂飞速蔓延。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中毒反应：汞蒸气急性吸入+蛊毒反噬。】
【建议方案：趁他病，要他命（划掉）……趁他病，谈条件。】
“这……这是什么邪术！”
封记事的声音终于变了调，那股高高在上的从容荡然无存。
“不是邪术，是科学。”
令狐冲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来装金疮药的瓷瓶。
他并没有把药扔给任何人，而是猛地将瓷瓶砸向了上风口的岩石。
啪！
瓷瓶粉碎，白色的粉末瞬间被山风裹挟，形成一道淡白色的雾墙，扑向了那些躁动不安的战马和士兵。
“这是甘草绿豆粉混合了薄荷脑，虽然解不了重金属毒；
但能暂时压制那一股躁动的邪火，让你们的马不至于立刻发疯把人甩下来踩死。”
令狐冲抱着胳膊，看着那些吸入药粉后逐渐安静下来的战马，像个正在查房的主任医师。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封记事捂着麻木的胳膊，脸色阴晴不定。
周围的锦衣卫虽然还端着弩，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恐惧——对于未知毒物的恐惧远胜于刀剑。
“且慢！”
一直沉默的莫大先生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那身灰扑扑的长衫在锦衣卫鲜亮的飞鱼服面前显得格外寒酸。
但这位衡山掌门此刻身上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宗师气度。
“封大人，令狐冲乃五岳剑派弟子，纵有罪过，也该由按察司会同五岳盟主依律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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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越过三法司，拿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圣旨’就要在此地行刑，怕是不合大明律例吧？”
莫大声音沙哑，却字字诛心。
“若是今日这事传出去，朝堂上的言官怕是要把封大人的脊梁骨戳断。”
“你拿言官压咱家？”
封记事眼中杀机一闪，刚要强行运功逼毒，胸口却猛地一阵绞痛，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就是现在！
就在封记事真气涣散的一瞬间，令狐冲动了。
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带起风声。
他脚下踩着凌波微步的方位，整个人像是一道灰色的幽灵，瞬间切入了那密不透风的军阵之中。
“护驾！”旁边的亲信刚刚拔刀出鞘半寸。
令狐冲的身影已经停在了封记事马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紫气，快准狠地戳在了封记事的膻中穴上。
“别动，气海下沉，转督脉。”
令狐冲的声音在封记事耳边响起，冷静得像是在指导实习生插管。
“不然你这身内力马上就会把你炸成烟花。”
封记事本能地想要反击。
却震惊地发现，随着那两根手指注入的一道清凉真气，体内那股像野马般乱窜的毒火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原本几乎炸裂的胸腔，此刻重新顺畅起来。
他僵硬地坐在马上，看着近在咫尺的令狐冲。
这个年轻人的手指还点在他的死穴上，只要稍一吐劲，他这个东厂红人就会立刻心脉尽断。
“你……究竟想干什么？”
封记事额头上冷汗涔涔，杀意虽然还在，但那种面对死亡的惊疑占了上风。
“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哪怕病人是个拿着假圣旨的太监。”
令狐冲收回手指，后退一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毒只是暂时压制，想要根除……”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