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把玩着手术刀的手指猛地一收,那是急诊科大夫听到救护车警报时下意识的肌肉绷紧。
“梁发!”令狐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切入混乱的现场。
“带所有师弟退入三点钟方向的乱石阵,那里地形狭窄,马匹进不去,利用礁石做掩体,构建隔离区!”
梁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师兄口中的“三点钟”是指右侧那片嶙峋的怪石,立刻嘶吼着指挥惊魂未定的师弟们行动。
“林平之。”令狐冲头也不回,目光死死锁住黑暗中涌动的烟尘。
“把地上那堆‘医疗废弃物’拖到后面去,别让他死了,那可是也是重要的病理样本。”
林平之不敢怠慢,立马照做。
就在最后一名弟子隐入石阵的刹那,百余支火把瞬间撕裂了海滩的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江湖械斗阵仗。
马蹄裹布,这是为了突袭;骑士皆着黑衣,手持劲弩,这是为了灭口。
嵩山派的大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左冷禅策马而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狼藉的战场。
他身旁的“仙鹤手”陆柏更是急不可耐,未等马停稳便从怀中掏出一沓信件,那表情像极了抓到实习生痛脚的行政主任。
“令狐冲!你勾结魔教妖女,残害恩师,更意图染指五岳盟主之位!”
陆柏手中的信件抖得哗哗作响。
“这是你在福州与任盈盈私通的密信,铁证如山,今日左盟主便是来清理你这武林败类的!”
左冷禅抚须不语,眼神阴鸷,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令狐冲笑了。
他没有辩解,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所谓的“铁证”一眼。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了刚才师娘拼死抢回来的那个油纸包。
“火折子。”令狐冲伸手。
身后的梁发哆哆嗦嗦递上一支。
火苗蹿起。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令狐冲直接点燃了那封足以让岳不群身败名裂、但也同样记录了华山屈辱的密信。
“你干什么?毁灭证据?!”陆柏厉声喝道。
“嘘——”令狐冲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另一只手捏着燃烧的信纸一角,并没有让它烧完,而是在火焰即将吞噬信封封口时,猛地将其举高。
火光映照下,信封封口处那一枚鲜红的火漆印记,在夜色中亮得刺眼。
那是一个繁复的“嵩”字,周围环绕着五岳独尊的云纹。
这是嵩山派掌门专用的加急密函火漆,全江湖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陆师伯,你那封信是真是假我不知道。”
令狐冲的声音透过海风,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但这封信上的火漆,可是还没拆封呢。
我想请问左盟主,为何岳不群的怀里,会揣着你嵩山派最高机密的指令函?而在函件的内容里——”
令狐冲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嵩山骑士。
“为何会提到要把华山弟子的命,作为‘献祭’给嵩山的筹码?”
刚才宁中则念出的内容大家可都听见了。
现在加上这个火漆印记,这就不是“令狐冲的一面之词”,而是完整的证据链闭环。
左冷禅原本淡漠的脸皮终于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令狐冲会把信烧了——
这本是步险棋,但他更没想到令狐冲利用燃烧的火光,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信的内容”转移到了“信的来源”上。
只要来源是嵩山,刚才那些“卖徒求荣”的脏水,就有一半泼回了左冷禅身上。
“妖言惑众!”
左冷禅失去了耐心。既然舆论战打不赢,那就直接动用暴力清除。
他身形暴起,从马背上腾空而下,双掌推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
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液氮泄漏,瞬间将方圆三丈内的水汽冻成了白霜。
寒冰真气!
这股寒气之盛,连躲在远处的华山弟子都觉得眉毛上结了一层冰碴。
“来得好,正想给你量个体温。”
令狐冲不退反进,手中玄铁重剑猛地插入脚下的一洼积水中。
并没有硬碰硬的格挡。
重剑震荡,利用高频振动将积水瞬间震上半空,化作一道水幕。
而左冷禅那足以冻裂岩石的寒气撞上这道水幕,瞬间发生了物理形态的改变。
咔咔咔!
水幕瞬间凝结,化作无数尖锐的冰锥。
令狐冲手腕一抖,重剑横拍。
借力打力,这漫天的冰锥竟然倒卷而回,劈头盖脸地砸向左冷禅!
这是利用对方的能量,制造自己的弹药。
左冷禅大惊,不得不撤掌回防,但这一下气息的剧烈吞吐,让他脸色骤然一白。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这位五岳盟主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肺泡里塞满了碎玻璃。
令狐冲眼底的数据流再次刷新。
【目标:左冷禅】
【诊断:寒毒反噬入肺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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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理分析:强行修炼阴寒内功,导致肺部微血管长期处于收缩缺血状态。
每逢子时阴气最盛,必然引发支气管痉挛。】
“左盟主,这大半夜的,肺不好就别出来吹冷风了。”
令狐冲扛着剑,像是查房时看着不听话的病人。
“听这动静,你的肺经已经纤维化了吧?是不是每天子时一过,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咳出来的痰里还带着血丝?”
左冷禅强压下喉头的腥甜,眼神惊疑不定。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连陆柏都不知道,这小子怎么一眼看穿?
就在这时,一阵胡琴声幽幽响起。
莫大先生从一块巨石后缓缓走出,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左盟主。”莫大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悲凉。
“原来不光是华山,我衡山刘师弟的金盆洗手大会前,也收到过这种火漆封口的信……
今日所见,倒是解了老夫多年的疑惑。”
这是致命的一击。
作为江湖公认的“老好人”莫大出面作证,左冷禅刚才那句“清理门户”的借口彻底成了笑话。
这已经不是内斗,而是嵩山派吞并五岳的阴谋大曝光。
左冷禅环视四周。
华山弟子眼中的仇恨,莫大手中的证据,还有令狐冲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
今晚如果不把这里的人全杀光,明天早上,身败名裂的就是他左冷禅。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手掌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向后方比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站在后方的陆柏心领神会。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制造混乱。
只要令狐冲乱了方寸,他们就有机会。
陆柏猛地挥手,指向了全场最虚弱、也是令狐冲最在意的一个点——宁中则。
“放箭!”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
十几名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瞬间调转箭头,锁定了那个刚刚包扎好伤口、摇摇欲坠的身影。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角度,宁中则避无可避。
这一刻,令狐冲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没有像传统的大侠那样飞身去挡箭——距离太远,弩箭太快,物理拦截的成功率只有30%。
在医生的准则里,治标不如治本。
既然这帮人想要命,那就从源头上切断他们的生机。
令狐冲的手并未抓向重剑,而是探向了腰间那个用来装针灸银针的皮囊,嘴角勾起一抹令系统都感到战栗的弧度。
“手术方案变更,全麻转局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