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的湿气，把那张薄薄的油纸吹得哗哗作响。
宁中则的手指被鲜血染得滑腻，但她捏着信角的力度，简直要把指骨捏碎。
并没有预想中声泪俱下的控诉，她只是借着火把的光亮，声音干涩地念出了第一行字。
“腊月初八，华山弟子夜宿破庙，防备松懈。吾以此图献左盟主，换《辟邪剑谱》下卷……”
紧接着是第二行，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碎石滩上。
“大弟子令狐冲，生性浪荡，难堪大任，可除之；
二弟子劳德诺，乃嵩山暗桩，可留之；三弟子梁发，性憨直，若不从，杀。”
梁发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腊月初八那天。
那天师父突然以练功为由支开了大师兄，结果大家在破庙差点被蒙面人团灭。
如果不是当时大师兄拼死赶回……
原来不是因为运气差，是因为卖家的价格早就谈好了。
宁中则念不下去了。
她松开手，那张写满交易筹码的油纸轻飘飘地落在沾满海水的礁石上，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师父……”梁发的嗓音像是吞了一把沙子，“这是真的吗？”
岳不群没说话。
他的喉咙里发出那种只有哮喘病人才有的“嘶嘶”声，眼神游移，试图在周围寻找哪怕一个可以突围的缺口。
但没有缺口。
原本围在他身边的华山弟子们，像是看到了一株携带烈性传染病毒的病原体，没有人下令，却默契地向后退去。
鞋底摩擦碎石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在岳不群周围空出了一个半径五丈的“隔离区”。
众叛亲离。
令狐冲站在外圈，眼底的系统界面正疯狂闪烁着红色的高危警报。
【警告：目标人物岳不群，收缩压突破240mmHg，颅内压极度升高。】
【状态：走火入魔前兆。
任脉气血逆行，预计45秒后发生脑溢血或大动脉破裂。】
“我要是你，现在就不会动气。”
令狐冲随手挽了个剑花，那柄玄铁重剑在他手里举重若轻，就像是查房时手里拿的病历夹。
“你的《紫霞神功》本来走的是中正平和的路子。
强行嫁接《辟邪剑谱》那种燥热的内力，就像是往柴油发动机里灌航空煤油。”
他抬起眼皮，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岳不群颤抖的双腿。
“看看你的太阳穴，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再不降压，不需要我动手，你也得炸。”
“逆徒……我要清理门户！”
岳不群哪里听得进这些“医嘱”。
现在的他，已经是穷途末路的赌徒，唯一的筹码就是体内那股即将失控的恐怖真气。
他身上的紫气突然转为诡异的暗红，整个人像是充了气的皮球一样膨胀了一圈。
那是燃烧精血带来的回光返照。
“找死。”
岳不群身形暴起，十根手指如同鬼爪，指尖甚至因为充血而变得乌黑，直取令狐冲的面门。
这速度比刚才更快，完全是用命换来的爆发力。
但在拥有系统视角的令狐冲眼里，这不过是一台失控冲撞的破车。
【弱点捕捉：膻中穴防御空虚。气海穴壁垒破损度85%。】
“麻醉失效，准备切开引流。”
令狐冲不退反进，脚下踏出《独孤九剑》的方位；
手中重剑并没有迎击岳不群的鬼爪，而是像一根精准的手术探针，在那漫天爪影中不可思议地穿插进去。
一声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令狐冲的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夹着一枚用来针灸的“毫针”；
借着重剑格挡的瞬间，如电般点在了岳不群胸口的“膻中穴”上。
与此同时，一股极度凝聚的真气通过针尖，瞬间切断了岳不群任脉的供能枢纽。
这叫“阻断术”。
岳不群在半空中的身体僵住了，那种感觉就像是百米冲刺时被人突然拔掉了电源插头。
他眼里的疯狂迅速被惊恐取代，体内那股狂暴的内力失去了引导，开始在经脉里疯狂乱窜。
“啊——！”
岳不群惨叫出声，全身皮肤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别叫了，这是在救你的命。”
令狐冲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那是他在这个时代特制的柳叶手术刀。
他甚至没有给岳不群倒下的机会，左手抓住对方的衣领，右手手腕一抖。
刀锋精准地划开了岳不群下腹“气海穴”表层的皮肤，深度控制在三分，刚好切开筋膜，却不伤及内脏。
“排毒。”
随着令狐冲一声低喝，一道乌黑腥臭的血箭从切口处激射而出。
那是岳不群体内淤积的燥热死血，也是他这一身邪门功夫的根源。
嗤嗤的声音持续了足足十息。
随着黑血排空，岳不群原本膨胀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宗师级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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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一滩烂泥，瘫软在礁石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物理性废功。
简单，粗暴，且符合病理学逻辑。
海风重新灌进这片死寂的空间。
宁中则捂着伤口，一步步走到岳不群面前。
她看着这个曾经风度翩翩的丈夫，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自己的呕吐物和黑血中，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她颤抖着从手指上摘下那枚象征着华山掌门权力的铁指环。
“从今日起，华山派，没有岳不群这号人物。”
宁中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转身，将指环重重地拍在令狐冲的手心里，“冲儿，华山……交给你了。”
这枚指环很冷，带着海水的潮气和师娘体温的余热。
令狐冲握紧指环，刚想说句什么安抚一下这位身心俱疲的女强人，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却密集的震动。
那种震动通过鞋底传导到骨骼，作为医生，令狐冲对这种频率太熟悉了——这是大量重物撞击地面的共振。
他猛地抬头看向通往海滩的那条狭窄山道。
夜色中，并没有火把的光亮。
但那越来越近的隆隆声，分明是几百匹战马裹着棉布蹄套，正在全速冲锋的声音。
“左冷禅这老狐狸，来得倒是准时。”
令狐冲把玩着手里的手术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