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在耳畔撕扯出尖锐的哨音，令狐冲此时就像一台全功率运转的手术机器人。
眼前的世界被高速剥离成无数条动态的数据流。
岳不群的身法确实诡异，快得像是在每一块礁石的影子里瞬移，完全违背了华山派正统内功“以气御形”的物理规则。
但这在此时的令狐冲眼里，不过是一张漏洞百出的病理切片。
想跑？问过主治大夫没有？
令狐冲脚尖在半空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点。
借力甚至没用内力，纯粹是利用了生物力学中最优的杠杆原理，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反常理的锐角折线。
玄铁重剑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是凭借着惯性与重量，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墓碑，狠狠拍在了岳不群必经的落脚点上。
轰！碎石飞溅，烟尘瞬间被带有咸味的海风卷走。
岳不群的身形硬生生止住。
两人相距不过半尺，近到令狐冲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了海腥味和某种诡异脂粉气的汗味。
就在这擦肩而过的瞬间，令狐冲眼底的淡蓝色光幕弹出了最新的诊断报告。
【目标：岳不群】
【部位扫描：喉部软骨】
【诊断：甲状软骨严重萎缩，声带肌纤维化，雌激素水平异常飙升。】
【结论：生理性阉割引发的第二性征退化，不可逆。】
原本凸起的喉结此刻平坦得像是一块打磨过的鹅卵石，随着岳不群急促的呼吸，那层皮肤下只剩下不自然的蠕动。
令狐冲稳稳落地，手中的重剑随意地扛在肩上；
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冷笑，那是医生在面对一个试图隐瞒病史的顽固病人时特有的表情。
“师父，跑这么快做什么？
既然咱们要对质，不如先正正视听。”
令狐冲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用一种足以传遍整个乱石滩的音量喊道：
“刚才那声尖叫太刺耳，我不信那是修习了数十年‘君子剑’的气度。
来，当着全体华山弟子的面，您用丹田气，大声背诵一遍华山门规第一条！”
这招太损了。
如果是正常男人，气沉丹田吼一句首戒欺师灭祖那是威风凛凛。
可对于现在的岳不群来说，强行压低声线只会导致声带痉挛，发出的声音会像鸭子被掐住脖子一样滑稽。
岳不群那张紫气弥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令狐冲。
他想骂，想辩解，但喉咙里的那块软骨就像是生了锈的阀门，根本无法配合他调动出哪怕一丝浑厚的男低音。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而在这种高压对峙下，沉默就等同于默认。
看着远处那些弟子们越来越惊恐怀疑的眼神，岳不群眼中的羞愤彻底崩断了理智的最后一根保险丝。
既然说不出话，那就让所有听过他声音的人都闭嘴！
那一瞬间，岳不群动了。
不再是华山剑法，甚至不是任何名门正派的武学。
整个人像是一团被大风吹乱的红色鬼火，飘忽不定；
手中长剑化作漫天针雨般的寒芒，竟然直接绕开了令狐冲的封锁，直扑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证人白静顺。
这身法太快，快到连莫大先生都来不及回援。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就在那必杀的一剑即将刺穿白静顺眉心的刹那，斜刺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暴喝。
林平之不知何时从一块巨岩后窜出。
手中长剑虽然没什么章法，但他口中念出的每一个字，却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精准地预判了岳不群的动作。
“躁热自汗，真气逆行……此时剑走偏锋，直刺神门！”
岳不群原本刺向白静顺眉心的剑尖，竟然随着林平之的这句念词，鬼使神差地抖了一下。
不由自主地偏向了对方的手腕。
这是生理反射！
是他没日没夜偷练《辟邪剑谱》刻进骨髓里的肌肉记忆！
被林平之这一嗓子喊破了行功路线，体内的真气瞬间走岔，那种被窥破底牌的极度惊恐让他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你是怎么知道的？”
岳不群心中那声尖叫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头顶便传来恶风呼啸。
令狐冲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对于医生来说，只要病人哪怕有一秒钟的麻醉生效，手术就能开始。
“给我现原形！”
令狐冲双手握住玄铁重剑的剑柄，没有用刃；
而是像挥舞一把巨大的铁扇，裹挟着千钧掌风，狠狠拍在了岳不群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
咔嚓。
名贵的束发玉冠在重剑的拍击下粉碎成渣。
岳不群一头长发瞬间披散开来，在狂乱的海风中如疯魔般舞动。
紧接着，那股刚猛无匹的掌风并没有停歇，而是如刀片般刮过他的面门。
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上，皮肤光洁细腻得可怕。
没有胡茬，没有毛孔，甚至连那标志性的五缕长须，也在掌风吹拂下露出了粘贴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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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层做工精细的假须，此刻已经摇摇欲坠，露出下面比女人还要光滑的下巴。
“哗——！”
即便是在海浪声中，华山弟子们的哗然声依然清晰可闻。
如果说喉结还能用生病解释，那这光洁如煮熟鸡蛋般的下巴，和那顶被拍碎后散发出的阴柔气质，就是铁一般的实锤。
完了。
全完了。
岳不群看着令狐冲那双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看着林平之满脸的仇恨；
看着莫大眼中的鄙夷，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闹市中央。
既然名声毁了，那就毁掉一切！
岳不群心想。
围魏救赵！
只有杀了宁中则，令狐冲才会方寸大乱，他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师娘！”林平之惊恐地大喊。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面对这足以致命的一剑，宁中则竟然不避不闪。
她那双曾经写满柔情与崇拜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迎着剑锋踏前一步，任由那锋利的剑刃噗嗤一声刺穿了她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素色的衣衫。
这疯女人！
岳不群瞳孔剧震，想要抽剑后撤，却发现剑身被宁中则用骨骼和肌肉死死卡住。
没等他反应过来，宁中则完好的右手已经如电般探入了他的怀中。
嘶啦！
衣襟破碎的声音。
岳不群只觉得胸口一凉，那个他贴身收藏、比性命还重要的油纸包，已经被宁中则连皮带肉地抓了出去。
宁中则一声低喝，运起全身仅剩的内力，一掌拍在岳不群的胸口。
虽然这一掌对于内力深厚的岳不群来说不痛不痒，但那种心虚与惊恐让他借势倒飞而出，狼狈地落在了数丈之外。
宁中则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身形摇摇欲坠，但她的右手却死死攥着那个带着体温的油纸包，像是攥着岳不群的命脉。
她颤抖着举起那封信，染血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艳。
“想杀我灭口？好。”
宁中则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钉在岳不群的心口上。
“那我们就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看看，这封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密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