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的瞬间，感觉就像是一头撞上了液态的水泥墙。
巨大的冲击力险些把令狐冲的肺叶震散，紧接着便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刺骨寒意。
这哪里是海水，分明是液氮。
怀里的宁中则身子猛地一僵，随后便彻底软了下来，像个沉底的沙袋。
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冰窑坍塌的巨石砸入海面的动静。
几块磨盘大的碎冰裹挟着气泡，擦着令狐冲的头皮沉了下去。
这时候根本顾不上什么内力护体。
令狐冲全凭着前世那点求生本能，死死扣住宁中则的腰带，双腿像打桩机一样疯狂摆动。
他在浑浊的暗流中睁开眼，视网膜上系统的高亮指引如同深海灯塔——左下方三点钟方向，有一股强劲的离岸暗流。
“抓住小林子！”他在水里吐出一串气泡，腾出一只手拽住了身后像个无头苍蝇乱撞的林平之。
三个人像被冲进下水道的老鼠，被那股暗流卷着，天旋地转地甩向外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咳……咳咳！”
令狐冲手脚并用爬上一片布满锐利藤壶的乱石滩，咸腥的海水呛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湿透的衣衫，带走体表仅存的热量。
他顾不上自己快要冻僵的四肢，反手将背上的宁中则平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礁石上。
这女人现在的状态简直糟透了。
脸色灰败得像是在停尸房冻了三天，嘴唇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紫绀色，胸口完全没有任何起伏。
被海水浸透的罗裙紧贴在身上，显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黑色掌印——那是岳不群留下的“馈赠”。
“大师兄……师娘她……”
林平之把背上的白老头丢在一旁，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师娘没气了！”
“闭嘴，看着周围。”
令狐冲的眼神瞬间切换到了急诊室模式。
他没有理会林平之的惊恐，而是迅速将耳朵贴近宁中则的鼻翼。
没有气流。
手指搭上颈动脉。
没有搏动。
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心源性猝死并发溺水。
这就是江湖高手的身体素质，要在前世，这会儿估计脑死亡都不可逆了。
但在武侠世界，这口气还能吊得住。
“黄金四分钟，阎王爷也得给我排队。”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跪在宁中则身侧，双手交叠，掌根死死顶住她两乳连线中点——胸骨下半段。
这就是在这个时代最为惊世骇俗、足以被浸猪笼的画面。
一下，两下，三下！
令狐冲的双臂垂直，利用上半身的重量有节奏地向下按压。
每一次下压，都能听到胸腔软骨发出的轻微脆响。
“大师兄！你疯了！那是师娘！”
林平之吓得魂飞魄散，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救人，这是在亵渎尸体，是大逆不道。
“滚一边去！”令狐冲头也没回，一声暴喝带着杀气，“想让她活就给我闭嘴！”
三十次按压结束。
令狐冲没有任何犹豫。
一只手捏住宁中则冰冷的鼻子，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深吸一口气，俯身封住了那双紫绀的嘴唇。
人工呼吸。
一口气吹进去，看着宁中则塌陷的胸廓微微隆起，令狐冲迅速起身，再次开始按压。
01，02，03……
他在心里默数着节奏，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宁中则惨白的脸上。
这不是什么旖旎的接触，这是在跟死神抢人头。
每一次按压，他都将自己体内仅存的纯阳真气，小心翼翼地顺着掌心渡入她的心脉，试图激活那颗已经罢工的心脏。
终于，在第三个循环结束时。
“呕——！”
身下的躯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混杂着暗红色淤血和海水的液体，从宁中则口中喷涌而出，溅了令狐冲一身。
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目标生命体征：重启成功】
【当前状态：重伤濒死 / 心脉修复中（12%）】
【心理状态：信念崩塌（警告！求生意志极低）】
令狐冲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视野里那条红得发黑的心理状态条，心里比刚才还要沉重。
救活了身子，心死了。
宁中则侧躺在礁石上，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双眼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她没有整理衣衫，也没有质问令狐冲刚才的举动，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打碎了灵魂的瓷娃娃，透着一股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凄凉的胡琴声，突兀地穿透海浪的咆哮，像根针一样扎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令狐冲猛地转头，只见乱石林后的一块高耸礁石上，一个瘦削佝偻的身影正抱着二胡，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幕。
莫大的脸色比这海风还要冷。
他的目光扫过衣衫不整、胸口衣襟大开的宁中则；
又看了看满身是血、正骑跪在师娘身侧的令狐冲，最后落在地上那滩暧昧不明的液体上。
在这个讲究男女大防的年代，这画面足以让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好一个华山首徒。”莫大拉弓的手指微微用力，琴弦发出一声崩裂般的尖啸。
“岳不群虽然伪善，但他这顶绿帽子，戴得倒是冤枉。
令狐冲，光天化日……虽是黑夜，但你如此轻薄师娘，简直禽兽不如。”
林平之想要辩解，却被那股凌厉的琴音压得张不开嘴。
令狐冲却笑了。
他甚至懒得站起来，只是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从怀里掏出那枚沾血的玉简，像丢垃圾一样朝着莫大扔了过去。
莫大抬手接住，眉头紧锁。
“莫师伯，您的二胡拉得不错，但这眼神，怕是还得去挂个眼科。”
令狐冲指了指宁中则背后那个乌黑的掌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
“别用眼睛看，用您的‘潇湘夜雨’听听。”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听听那掌印里残留的真气，到底是男人偷情的燥热，还是太监断根后的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