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的手比脑子更快。
几乎是在大喝出声的同时，他反手抓起岳不群床头用来捣药的实心铁碾子，腰腹发力，像掷铅球一样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巨响。
铁碾子精准地砸在刚刚被红线带起的铁匣盖上，几十斤的重量硬生生把刚露出一道缝的匣子又给砸了回去。
但即便如此，那一瞬间的震荡，还是让一蓬极细的幽绿烟尘顺着缝隙溢了出来。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味。
还没等东方不败发作，令狐冲已经抄起桌上一坛用来给岳不群擦拭身体的高烈度烧酒；
甚至顾不上开封，掌力一震碎掉坛口，整坛酒兜头浇在了那个铁匣子上。
滋滋啦啦的腐蚀声顿时响起，酒液变成诡异的黑水流了一地。
“这是苗疆早已失传的腐骨散，主要成分是高浓度的强酸性生物碱；
遇水则活，唯有高纯度乙醇能令其蛋白质变性，暂时中和毒性。”
东方不败那双好看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刚才若不是这小子出手快，这双手怕是得脱层皮。
没毒死也得恶心死。
现在安全了。
令狐冲从怀里摸出两根长柄手术镊，像拆除未爆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严重变形的铁匣盖。
并没有什么绝世秘籍。
匣子里只有一叠泛黄的信件，以及一件被压在最底下、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肚兜。
那肚兜的边角用金线绣着极其繁复的莲花纹路，正中间赫然是一个狂草的东方二字。
令狐冲只感觉头皮发麻。这岳不群的收藏癖是不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他用镊子夹起那叠信件，快速扫了一眼最上面那张。
只看了三行，他的胃里就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那不是普通的信，那是草拟的契约。
致任教主书：若赐《葵花》残篇，岳某愿以发妻宁氏为鼎炉，供教主采补修炼……
这哪里是君子剑，这简直就是个人形牲口。
师娘。
令狐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镊子将那封信递到了宁中则面前。
宁中则此时整个人还是木的，她机械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随着目光下移，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那是极度愤怒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前兆。
紧接着，这股潮红褪去，变成了死人般的灰败。
十二年。
她以为的相敬如宾，她以为的忍辱负重，原来从一开始，她在这个男人眼里就不是妻子；
而是一个可以随时兑换成武功秘籍的固定资产。
呕——
宁中则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这辈子的恶心都吐干净。
然后她猛地抬头，提着剑冲到了床榻边。
岳不群虽然疯了，但人的求生本能还在。
看着发妻那双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在这股名为绝望的杀意笼罩下；
这位华山掌门发生了某种极其不体面的生理反应。
噗——
一声沉闷的排气声后，一股恶臭迅速在充满药味和酒味的房间里扩散开来。
黄浊的液体顺着岳不群的大腿根部流下，浸透了床单。
括约肌失控。
这是交感神经系统彻底崩溃的典型表现。
令狐冲下意识地给出了诊断。
曾经那个道貌岸然、紫气东来的君子剑，如今就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在自己的排泄物里瑟瑟发抖。
这一幕太过于丑陋，以至于连东方不败都嫌恶地后退了半步，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但这半步刚退，她的目光就锐利如刀地扫向了令狐冲。
因为令狐冲正用镊子夹起那件绣着东方二字的肚兜，凑在眼前仔细端详。
“找死！”
东方不败眼底杀机暴涨。
那是她早年遗失的私物，如今被一个男人这样盯着看，这种羞耻感足以让她把在场所有人碎尸万段。
几缕红线如同活物般从她袖口探出，直取令狐冲双眼。
“别误会，我在看病历。”
令狐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速极快地抛出一句硬核解释。
“这上面的红斑不是血迹，也不是胭脂，而是长期服用朱砂和汞制剂导致的汗液重金属沉积。”
那几根红线在距离令狐冲眼球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东方不败的手微微一抖，声音冷得掉渣：“你说什么？”
“汞中毒，也就是水银中毒。”
令狐冲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里的肚兜，完全无视了这件贴身衣物的旖旎属性，把它当成了一张X光片。
“你为了追求内力速成，长期服用含有大量重金属的丹药。
这些毒素排不出去，就顺着汗腺附着在贴身衣物上。
你看这色泽，暗红中透着紫黑，说明你的肾脏过滤功能已经快到极限了。
再不排毒，你就等着尿毒症吧。”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岳不群那边传来的滴答声。
东方不败盯着那个年轻的大夫，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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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小子的眼神太清澈了，清澈得只有纯粹的学术探讨，没有一丝一毫的猥琐。
“你想怎么治？”她收回了红线，语气终于松动。
“先做个小实验。”
令狐冲从怀里摸出一块平日里用来吸附银针的磁石，指了指东方不败那双白皙修长、如同艺术品般的手。
“把手伸过来。”
东方不败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了右手。
令狐冲将磁石悬在她的指尖上方半寸处，缓缓移动。
如果是普通人的手，磁石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就在磁石划过她食指指尖的瞬间，东方不败眉头猛地一跳。
一股细微却钻心的刺痛感传来，紧接着，一点点黑色的细微粉尘竟然破开皮肤，被吸附在了磁石表面。
那是……铁屑？
因为长期使用绣花针作为武器，且内力灌注过猛，导致微量的金属粒子在极高速度的摩擦下剥离，逆向渗入真皮层。
令狐冲把沾着黑灰的磁石展示给她看
“这叫职业性金属异物沉着。
你最近是不是感觉指尖发麻，偶尔会有触电般的刺痛？”
东方不败看着那块磁石，瞳孔微缩。
全中。
这种痛楚折磨了她半年，她一直以为是修炼《葵花宝典》的必经之路，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物理层面的病灶。
就在铁屑被吸出的瞬间，那种附骨之疽般的滞涩感竟然真的消退了不少。
“我要你治好我。”东方不败的声音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
“可以。”
令狐冲把肚兜扔回那个充满恶臭的铁匣子里，指了指门外。
“挂号费免了，诊金就是放了我师妹，并且带着你的人离开正气堂。
我不希望我的病人还没治好，我的医院先被拆了。”
东方不败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反手一掌拍在桌上。
那个装着她黑历史和岳不群罪证的铁匣子瞬间化为一堆废铁粉末。
“成交。”
那身红衣猎猎作响，她转身朝门外走去，那个被吓傻的岳灵珊只觉脖子上一松，瘫软在地。
“不过，这里环境太差，味道太冲。”
东方不败在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令狐冲，语气不容置疑。
“我在华山后山等你。
带上你的针和药，本座要闭关疗毒。”
说完，红影一闪，消失在雨幕中。
令狐冲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抽了抽。
后山？思过崖？
那地方确实清净，但也意味着必须在那间密不透风的石洞里进行治疗。
而且根据治疗方案，针对这种全身性的重金属沉积，单纯的吃药已经不够了，必须配合全身经络的大面积排毒针灸。
也就是说，这位天下第一高手，待会儿得在他面前脱得只剩那件有毒的肚兜。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在玩命。
令狐冲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干呕的宁中则和满身污秽的岳不群。
拎起药箱，认命地走入了风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