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令狐冲一脚踹翻了脚边那盏昏黄的煤油灯，灯油泼洒在干燥的稻草上，火舌瞬间贪婪地舔舐而起。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一把混合了雄黄粉与陈年老醋的粉末，像是撒孜然一样精准地扬进了火苗里。
“嗤——”
原本赤红的火焰瞬间被一股诡异的黄烟吞没。
狭窄的地窖里立刻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酸臭味，那是足以把过敏性鼻炎患者当场送走的化学攻击。
既然是消毒，那动静就得大一点。
“冲儿！你在里面吗？”
宁中则焦急的声音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冲破烟雾。
火光摇曳中，她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提着长剑，身后的陆大有更是举着火把，像是要冲进盘丝洞除妖的愣头青。
这一进来要是看清了墙角那个曲线玲珑的“病号”，这出戏就得从医疗剧变成伦理剧。
令狐冲脚下一错，身影在烟雾中鬼魅般一闪，直接横在了二人面前，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风。
不仅没驱散烟雾，反而将那股刺鼻的味道更加均匀地送到了两人面前。
“别过来！是活体气溶胶！”
令狐冲大喝一声，声音里透着刻不容缓的严厉。
宁中则被这声断喝震得一愣，脚步下意识地刹住，被那股酸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气……气什么胶？冲儿，火势起来了，快随师娘出去！”
“出不去，毒源就在这。”
令狐冲单手探入那一团令人作呕的黄烟中，再缩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是他在地窖角落随手抓的一只野猫，此刻已经被他用止血钳暴力夹碎了喉软骨，死得透透的。
猫尸上还惨不忍睹地淋满了紫药水，在那诡异的火光映照下，看起来就像是刚从炼蛊罐子里爬出来的变异生物。
“师娘你看，这就是那移动的毒源。”
令狐冲面不改色地把那只死猫往宁中则脸前一送。
“这畜生被人喂了‘七煞腐尸粉’，若不是我发现得早，等它体内的毒气彻底炸开，整个华山后院连只蟑螂都活不下来。”
宁中则到底是女子。
即便是一代女侠，面对这种颜色诡异、死状凄惨且散发着恶臭的尸体，生理性的厌恶瞬间压倒了理智。
她脸色煞白，本能地向后退了两大步，手中的剑都差点抖落：
“这……这是何等歹毒的手段！”
就是现在。
趁着宁中则视线被死猫吸引，身体后仰的瞬间，令狐冲不动声色地向左横跨半步。
这个角度经过精密的计算，刚好用他的背影，完美遮挡住了身后草垛里露出的那一小截黑色裙摆。
“师兄，那草堆里好像还有东西……”
陆大有眼尖，透过令狐冲腋下的缝隙，指着草垛一角惊呼。
“黑乎乎的，是不是还有一只？”
令狐冲眼皮狂跳。
这猴子，平日里练剑眼瞎，这时候眼神倒是好得像开了八倍镜。
“眼力不错，确实还有。”
令狐冲根本不给陆大有上前查看的机会，反手向后一抓，猛地从草垛里扯出一团黑紫色的布料。
那并不是任盈盈的裙角。
而是他刚才给自己做“伪装”时，顺手脱下的那件沾满了岳不群黑血、又被他在煤灰里滚了一圈的华山派内衬道袍。
“为了抓住这带毒的畜生，我的内衬都用来裹毒血了。”
令狐冲将那件散发着焦糊与血腥味的道袍往地上一扔，顺势伸出双手，举到宁中则和陆大有面前。
只见那双手掌红肿得像两只刚出笼的酱猪蹄，手背上布满了细密的红疹。
那是他对刚才调配的高浓度酸醋挥发物产生的接触性皮炎反应，看起来触目惊心。
“师娘，这里的空气已经彻底污染了。这种毒是通过皮肤黏膜渗透的，您看我的手，这仅仅是接触了半盏茶的功夫。”
令狐冲语气急促，像极了在ICU里下达最后通牒的主治医师。
“这地窖通风极差，毒气浓度正在指数级上升。
陆猴儿，立刻带师娘出去！封死入口！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开门，除非你们想看着师娘毁容！”
听到“毁容”二字，宁中则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冲儿，那你……”
“我有神医传授的闭气龟息法，还能再撑片刻清理残毒。快走！”
令狐冲不由分说，推着陆大有的肩膀就把两人往外搡。
宁中则被那股刺鼻的酸烟熏得睁不开眼，又见令狐冲那双“中毒”红肿的手，心中大痛，只得咬牙转身：
“好！我们在外面守着，冲儿你万事小心！”
三人鱼贯退出。
就在那厚重的木板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令狐冲眼角的余光扫过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
【监测对象：任盈盈】
【状态：深度昏迷（生命体征平稳）】
【环境评价：密闭安全（酸性气体浓度30%，不致死）】
还好，这圣姑命硬，一时半会儿熏不死。
“咔嚓。”
地窖的门锁落下，令狐冲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哪里是江湖械斗，简直比他在急诊科连轴转三天还要费脑细胞。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如同夜枭啼血，瞬间撕裂了华山派深夜的寂静。
“啊——！！”
那声音尖锐、扭曲，充满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与癫狂。
令狐冲瞳孔猛地一缩。
这声音的方向……是岳不群的静室！
他刚才明明给老岳打了一针足以麻翻大象的肌肉松弛剂，按照药理代谢，这会儿那个伪君子应该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才对。
除非……有人动了他在岳不群身上留下的那些“手术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