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粒盘扣崩开，岳不群那保养得当的绸缎里衣散向两旁。
那一瞬间，宁中则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瞳孔骤然放大。
并没有预想中的伤疤，展现在月色与火把余光下的，是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岳不群的胸膛——尤其是膻中穴至关元穴这一条任脉线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有些已经结痂变成了黑褐色的小点，有些还在渗着新鲜的血珠；
周围的皮肤因为长期的刺伤刺激，呈现出一种坏死的紫青色，像是一张溃烂的渔网，死死勒住了这位“君子剑”的命脉。
“这是……”宁中则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逆运真气强行冲穴？”
“不，这是‘望梅止渴’。”
令狐冲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他指尖虚点那几个红肿最厉害的穴位。
“强行刺激关元、气海，透支肾水以求短暂的爆发。就像是一个即将干涸的水库，拼命往外抽泥浆。”
宁中则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探查丈夫的手腕脉搏，想要确认这具身体里到底还剩下多少生机。
“别碰他！”
令狐冲的厉喝比她的动作更快。
寒光一闪，一根三棱银针已经截住了宁中则的手指，随即极其刁钻地挑向岳不群那只下垂的右手。
在宁中则惊愕的目光中，银针从岳不群的指甲缝里刮出了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粉末。
“师娘，这是咱们华山派的‘君子’标配吗？”
令狐冲手腕一抖，那一丁点粉末抖落在宁中则手中尚未归鞘的长剑上。
“滋——！”
一声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那口跟随宁中则多年的精钢长剑，剑身瞬间腾起一股腥臭的黑烟，接触点迅速被蚀穿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洞。
化尸粉。
而且是加了料的浓缩版。
宁中则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距离岳不群的手腕只差毫厘。
若刚才真的搭上去，此刻她的那根手指恐怕已经废了。
“一手准备杀徒弟，指甲缝里藏毒防枕边人。”
令狐冲从怀里摸出那个从岳不群身上搜来的纸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至于这所谓的‘疗伤圣药’……”
他随手抓过草丛里一只被刚才打斗吓懵了的野兔，手指一弹，半颗丹药便落入兔口。
一，二，三。
仅仅三次呼吸。
那野兔猛地蹬直了后腿，浑身剧烈抽搐，一口黑血喷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地断了气。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松林。
“砒霜，鹤顶红，还有点夹竹桃提取物。
配比很专业，致死量足够毒死三头牛。”
令狐冲像个冷漠的药剂师在分析实验数据。
随后，在宁中则几乎呆滞的注视下，他捏开了岳不群紧闭的牙关，将剩下半颗毒丹粗暴地塞了进去。
“冲儿！你干什么！”宁中则惊呼。
“放心，我是医生，让他尝尝咸淡而已。”
令狐冲手法如电，在毒丹入口的瞬间，两指重重点在岳不群喉结下方的天突穴上；
利用食道痉挛死死锁住了吞咽动作，毒丹卡在喉咙口，毒性开始渗透黏膜，却又不至于立刻下肚毙命。
这一连串的打击如同重锤，将宁中则的世界砸得粉碎。
她引以为傲的丈夫，她相守几十年的师兄，不仅是个伪君子，还是个随时准备毒杀妻儿弟子的恶鬼。
“我不信……我不信……”
宁中则的双眼失去了焦距，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理智。
她颤抖着举起手中那柄被腐蚀了的残剑，不是刺向岳不群，而是猛地向自己的脖颈抹去。
既然眼瞎至此，既然此生皆错，不如一了百了！
“叮！”
又是一道银芒划破夜空。
这一记手术刀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精准、都要快。
它没有伤及筋骨，而是精准地撞击在宁中则手腕的尺神经麻筋上。
宁中则手腕一阵剧痛，半边身子瞬间酥麻，长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师娘，死是最懦弱的逃避。”
令狐冲大步走上前，一把扣住宁中则的肩膀，强迫她看着地上那个如同死狗般的男人，声音冰冷得像是宣判。
“而且，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枚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用最专业的口吻说道：
“根据刚才的触诊和那些针孔的分布，岳不群的肾水枯竭至少已经持续了十二年。
换句话说，从十二年前开始，他在生理上就已经不是个完整的男人了。
所谓的君子守礼、分房而居，不过是掩盖他阳气断绝、无能为力的遮羞布。”
这句话比刚才的毒药更具杀伤力。
十二年。
宁中则那张虽然不再年轻却依旧风韵犹存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十二年的冷落，十二年的敬重，十二年的自我怀疑……原来真相竟然如此不堪，如此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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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网膜上，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目标人物：宁中则】
【当前状态：世界观崩塌】
【词条变更：【摇摆不定】 ＞ 【灰心丧志】（san值狂掉中）】
时机到了。
令狐冲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从冷酷转为一种带有蛊惑性的沉稳：
“师娘，岳不群已经疯了。
若是让他醒来，这华山派上下百余口弟子，还有珊儿，都会成为他练功路上的祭品。哪怕是为了珊儿，您也不能死。”
“现在，只有一种办法能保全华山百年的清誉。”
宁中则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什么办法？”
“对外宣称岳掌门练功走火入魔，需闭关静养。由您出面主持大局，我从旁协助。”
令狐冲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实际上，把他软禁在后山思过崖，直到死。”
宁中则沉默了许久。
夜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她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柄断剑。
令狐冲的手指微微扣紧了袖中的柳叶刀，如果宁中则还是执迷不悟……
然而，宁中则并没有刺向任何人。
她左手抓起自己那宽大的衣袖，右手挥剑。
“嗤啦——！”
锦帛撕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半截衣袖飘飘荡荡地落在岳不群满是针孔的胸膛上，遮住了那令人作呕的罪证。
“从今往后，我与此人，恩断义绝。”
宁中则的声音不再颤抖，透着一股死灰般的决绝。
她转过身，背影萧索得让人心疼，一步步向山下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地上那个曾经的枕边人。
令狐冲目送师娘离开，眼神却并没有放松。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岳不群身上。
就在刚才宁中则挥剑断袖的那一瞬间，系统视界里，那个明晃晃的红色高亮框闪烁了一下。
【高危警报：目标人物岳不群，右脚拇长伸肌腱产生微伏收缩。】
装的。
这老狐狸早就醒了。
他在忍，忍受着喉咙里毒丹的灼烧，忍受着妻子断义的羞辱，忍受着身败名裂的恐惧。
为了活命，为了翻盘，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啧，忍者神龟啊。”
令狐冲心里冷笑一声，却没有点破。
他还需要岳不群活着，活着当一个随时可以背锅的靶子。
令狐冲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松林打了个响指，那不仅是给暗处的风清扬听的，也是给这个江湖听的。
“传我令，封闭山门。”
令狐冲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眼神幽深。
“就说……嵩山派送了一份名为‘寒冰蛊’的大礼，咱们得好好‘回报’一下左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