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的不是华山清晨特有的松香，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种味道令狐冲太熟悉了，急诊科大门每晚推开时，裹挟着的往往就是这股气息——
那是动脉破裂后，生命力在极短时间内疯狂流逝的味道。
并不结实的木门被一脚踹成了碎片。
屋内的景象即便是有心理准备，也让令狐冲瞳孔猛地收缩。
林平之倒在床榻边，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干了水的鱼。
原本那张虽然落魄但还算清秀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团惨白的废纸。
而在他身下，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正在疯狂扩散，源头正是他的下腹。
这小子是个狠人，竟然真对自己动刀了，还是在这种没有任何无菌环境和止血措施的情况下。
这是奔着死去的。
令狐冲没有任何废话，医生的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单膝跪地，右手如铁钳般死死卡住林平之大腿根部的腹股沟动脉压迫点。
没有止血钳，没有纱布。
“嘶——”
解下腰间的牛皮带，动作麻利地在林平之大腿根部扎了一道死结。
这一勒，皮肉凹陷，虽然粗暴，但那种要命的喷射状出血瞬间缓了下来。
系统界面上，林平之的生命体征正在红线边缘反复横跳：【失血性休克（二期）……濒死……】
令狐冲从怀里掏出剪刀，那是他平时用来修剪药材的，此刻却成了救命的手术剪。
咔嚓。
被血浸透的亵裤被剪开。
就在那一团血肉模糊的污秽中，令狐冲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异物。
不是皮肉，而是一种粗糙的织物触感。
他眼疾手快，双指一夹，从血泊里扯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布片。
布片早已被染得透红，但在边缘处，隐约可见暗金色的梵文和几个歪歪扭扭的汉字——
“欲练神功，挥刀……”
袈裟残片！
这小子居然把《辟邪剑谱》的开篇心法藏在了贴身衣物里。
刚才那一刀下去，不仅切断了自己的尘根，也把这袈裟给切下了一角。
就在这时，门外那熟悉的、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急促脚步声逼近了。
岳不群来了。
那个伪君子的听觉比狗还灵。
要是让他看到这块袈裟，或者看到地上那块切口整齐的“证据”，林平之必死无疑，自己也得脱层皮。
令狐冲眼神一凛，左手快如闪电地将那块带血的袈裟残片塞入怀中贴身藏好。
同时，右手掌心扣住一枚幽蓝色的细针——这是从五毒教蓝凤凰那里搞来的“化尸针”，原本是用来毁尸灭迹的狠货。
没有丝毫犹豫，令狐冲将针头刺入了地上那团刚刚被林平之自行切下的残缺血肉。
“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微腐蚀声响起。
伴随着一缕极淡的青烟，那团足以证明林平之“自宫”真相的血肉；
在短短两息之间化为了一滩黑红色的脓水，彻底混入了满地的血泊之中。
前脚刚做完这一切，后脚一道紫影便带着凛冽的风压闪身入屋。
岳不群面沉如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视线在林平之惨白的脸上和地上的血泊中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令狐冲沾满鲜血的双手上，眼角微微抽搐。
“冲儿，这是怎么回事？”
岳不群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那股压抑的内力波动表明他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令狐冲头也没回，手里已经多了几枚银光闪闪的毫针；
出手如风，刷刷刷几下，精准地封住了林平之关元、气海几处大穴，强行锁住他最后一口元气。
“师父！嵩山派这群畜生简直欺人太甚！”
令狐冲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悲愤”与“惊怒”。
“徒儿赶到时，刚好看见一个黑衣蒙面人跳窗逃走。
那人身法极像嵩山派的‘大阴阳手’乐厚！他们见杀人灭口不成，竟然……
竟然对小师弟下这种毒手，这是要让林家断子绝孙啊！”
岳不群眉头紧锁，狐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脓血。
自宫和被人阉割，伤口可是完全不同的。
但此刻地上那团关键部位已经化成了脓水，根本无从辨别。
而嵩山派刚才在前厅确实表现得咄咄逼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倒也符合左冷禅那帮人的行事风格。
“大阴阳手……”岳不群低声重复了一遍，如果真是嵩山派所为，那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冲儿，平之他……”
“还活着，但如果不立刻缝合动脉，神仙也难救。”
令狐冲打断了岳不群的试探，语气冷硬得像块石头。
“师父，我要立刻手术，帮我守住门口，别让风透进来！”
此时，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哭腔传来。
“平之！我的徒儿啊！”
宁中则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看到满地的鲜血，这位在江湖上素有侠名的女侠，瞬间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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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娘，别哭！现在只有您能救他！”
令狐冲猛地回头，那双沾血的手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神，让处于崩溃边缘的宁中则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按住他的腿，死死按住！待会儿他可能会疼醒挣扎，一旦乱动导致血管回缩，他就死定了！”
令狐冲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宁中则下意识地听从指令，扑过去死死抱住了林平之的双腿，泪水滴落在少年的裤管上，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令狐冲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一根弯钩状的银针，穿上一根极细的桑皮线。
没有麻沸散，没有麻醉剂。
“忍着点。”
令狐冲低语一声，手中的弯针像是有了生命，在岳不群惊骇的目光中，直接刺入了林平之那血肉模糊的创口深处。
那是真正的“生缝”。
针尖刺破皮肉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林平之虽然处于昏迷中，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剧烈抽搐。
宁中则泪流满面，用尽全身内力死死压制住这股挣扎，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平之撑住……师娘在……师娘在……”
岳不群站在一旁，背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他杀过人，见过血，但从未见过如此冷静、精密且残忍的“救人”。
令狐冲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他缝合的不是同门的身体，而是一件破损的衣服，或者一块猪肉。
那每一次穿针引线，每一次打结，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这还是那个只会喝酒耍剑的大徒弟吗？
这种对人体结构的极度了解，这种漠视血肉痛楚的绝对理智……岳不群突然觉得脊背发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这小子藏得太深了，深得让他这个师父都感到陌生。
“最后一针。”
令狐冲手腕一抖，打了一个漂亮的各种外科结，剪断桑皮线。
原本喷涌的鲜血彻底止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林平之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充满了红血丝，瞳孔涣散，带着被剧痛撕裂后的极度疯狂与绝望。
他张着嘴，想要惨叫，却因为喉咙干涩只能发出嘶哑的荷荷声。
他记得自己挥刀的那一刻，也记得那本该死的剑谱残片还在……
“嘘。”
令狐冲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的耳边，借着擦汗的动作，身体遮挡住了岳不群和宁中则的视线。
他那张沾着点点血迹的脸在林平之眼中无限放大，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弧度；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如恶魔低语般说道：
“小师弟，那块红色的袈裟……在我这儿。”
林平之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死死盯着令狐冲。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希望，是他复仇的唯一指望！
现在，捏在这个男人的手里。
系统界面上，林平之头顶那个鲜红欲滴的【复仇之火】词条，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而颤抖的深紫色——
【极端恐惧与顺从】。
“想拿回去，就乖乖听话。”
令狐冲轻轻拍了拍林平之惨白的脸颊，直起身子，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一副如释重负的疲惫模样。
“呼……幸不辱命，血止住了。”
令狐冲转过身，一边在水盆里洗着满手的血污，一边看似无意地对着还在发愣的岳不群说道：
“师父，刚才我在给小师弟检查伤口时，发现他随身携带的银票和一些‘贴身之物’都不见了。
看来那贼人不仅是要伤人，更是为了劫财。”
岳不群眼神一动：“劫财？”
“没错。”令狐冲擦干双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晃了晃。
“不过那贼人大概不知道，小师弟平日里爱干净，衣服上沾了我特制的‘寻踪散’。
只要这粉末沾上身，三天之内，哪怕他躲进老鼠洞，我也能把他揪出来。”
岳不群闻言，眼皮猛地一跳。
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袖口，那里虽然没有沾上什么粉末，但那种被人窥视的不安感却愈发强烈。
“师父，您看我们是现在就去追，还是……”
令狐冲把玩着手中的瓷瓶，目光灼灼地看向岳不群。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正在等待狐狸露出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