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掌带起的劲风已触及宁中则腕间碎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令狐冲左手如灵蛇出洞；
一块早已浸透了碘伏与急救药粉的无菌纱布，“啪”地一声，严丝合缝地贴在了宁中则的“列缺穴”上。
生生隔断了岳不群的触碰。
“师父不可！”
令狐冲这一声喊得声嘶力竭，满脸都是身为医者的惊恐与专业性的焦急。
“师娘所中乃是嵩山派极阴极寒的透骨毒针，此毒最忌异种真气冲撞，尤其是……阳刚一路的内力。
此刻毒气刚刚被封在表皮之下，一旦有外力介入，寒毒极易顺着经络倒灌心脏，那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岳不群的手指在距离纱布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刹住，指尖甚至因为强行收劲而微微颤抖。
若是换了半年前，他岳不群修炼的是正宗《紫霞神功》，这“阳刚真气”的理由自然成立。
可如今……
令狐冲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岳不群那微不可察抽动的眼角。
老岳现在练的是什么？
那是切了之后才入门的半吊子《葵花宝典》前置版，体内的真气早已由紫霞的绵柔醇厚转为阴狠诡谲。
若是这一搭脉，非但救不了人，那股子阴森森的凉气怕是直接就暴露了他“自宫练气”的惊天秘密。
这台阶，你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
果然，岳不群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随即露出一副如释重负却又心有余悸的神情；
缓缓收回了手，背负身后，长叹一声：
“还是冲儿思虑周全，为师救人心切，险些酿成大祸。
嵩山派手段如此下作，当真令人发指！”
他这一退，不仅是退出了治疗圈，更是退出了对宁中则身体掌控权的争夺。
令狐冲心中冷笑，面上却毕恭毕敬，转身指着地上那两个被修改了记忆的倒霉蛋：
“至于这两位师叔……成不忧师叔心脉原本就有旧疾，方才激战中真气逆流，导致冠状动脉……
咳，导致心窍骤停，也就是俗称的‘心死’，已无力回天。
至于封师叔，手筋已断，能不能恢复神智，全看造化。”
说话间，他看似无意地挪动脚步，脚底板狠狠碾过碎石堆里那只残留着肾上腺素残液的玻璃安瓿瓶。
喀嚓。
细微的玻璃碎裂声被山顶的夜风完美掩盖，连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化学痕迹，一同葬入尘埃。
这时候，一直靠在令狐冲臂弯里的宁中则动了。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借着令狐冲的手臂勉强站直了身子。
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婉柔顺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死灰与决绝。
“师兄。”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眼看岳不群，目光穿过夜色，像是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过客。
“我要去思过崖后洞。”
岳不群眉头微皱，刚想开口劝阻，说什么回有所修养更为妥当之类的场面话，却被宁中则那冰冷的语气直接堵了回去。
“毒气入骨，需借后洞那块寒玉石压制，否则毒发攻心，我活不过今晚。”
宁中则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硬。
“冲儿懂医术，且知晓如何行针过穴，只需他一人随我入洞护法即可。
其他人……我不信。”
最后这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石头砸在岳不群脸上。
岳不群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袖中双拳紧握。
妻子宁愿信任徒弟也不信任丈夫，这种公开的打脸让他那张紫气森森的脸差点挂不住。
但此时此刻，刚立完“深情丈夫”人设的他，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好……好。”
岳不群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关切。
“既然师妹执意如此，为师这就为你们护法封洞。
冲儿，务必照看好你师娘，若有差池……”
“徒儿提头来见。”
令狐冲截断了他的话，扶着宁中则，一步步走向那漆黑幽深的洞口。
经过岳不群身边时，令狐冲甚至能闻到这位伪君子身上那股混合着松香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太监特有的淡淡尿骚味。
——那是内分泌失调后的体味变化，虽然极淡，但在医生鼻子里却无所遁形。
随着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落下，最后一缕月光被隔绝在外。
视野陷入黑暗的一刹那，令狐冲眼前的系统面板却红得刺眼。
【警告：目标人物岳不群怀疑度并未下降。】
【新增词条监测：岳不群——状态更新为“杀心暗起：清理门户”】
【备注：秘密一旦有了第二个知情人，最好的保密方式就是让知情人变成死人。
宿主已进入猎杀名单，倒计时开始。】
令狐冲在黑暗中勾起嘴角，想杀我？那得看这剧本到底是谁在写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根特制的安神香，这种香里掺了微量的迷幻草与镇静剂，是专门为接下来的“心理手术”准备的麻醉前奏。
擦燃火折子，幽蓝的火苗在洞穴深处跳动了一下，映照出宁中则那张苍白却绝美的脸庞。
也点亮了这座即将埋葬旧时代道德枷锁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