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外的密林像一锅煮得粘稠的绿汤,层层叠叠的阔叶林遮蔽了正午的阳光。
只有偶尔漏下的几缕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孢子。
令狐冲脚下的步法有些凌乱。
这不仅仅是因为背上那个死沉的“人体挂件”林平之,更因为这具身体的乳酸堆积已经到了临界值。
虽然内力能顶一部分体能,但前世作为医生养成的“养生直觉”告诉他,心率已经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八。
“系统,开启全地形扫描,屏蔽无效噪点。”
他在脑海中默念,眼前原本昏暗的林地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淡绿色的网格线。
【叮!地形雷达已启动。】
【警报:右前方四十五度,距离一百二十米,发现高热源反应(疑似嵩山派暗哨)。
建议左切变向。】
令狐冲毫不犹豫地向左一折,脚尖在一根隆起的树根上一点,整个人像只滑溜的泥鳅钻进了灌木丛。
就在这高速移动的间隙,他右手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挡,像变魔术一样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个只有安瓿瓶大小的玻璃管。
里面晃荡着几毫升透明液体——这是他前些日子从几株野生夹竹桃里提炼出的高浓度生物碱,俗称“强心苷”。
医学上,这东西微量能治心衰。
剂量稍微大一点,那就是阎王爷的邀请函。
他用大拇指极其熟练地崩开瓶颈,指腹沾了点液体,快速且精准地涂抹在那本伪造袈裟的边缘缝线处。
这地方是手指翻阅时最容易接触的部位,透过皮肤黏膜吸收,效果虽然比静脉注射慢,但胜在神不知鬼鬼不觉。
然而,这玩意儿有个Bug——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对于内家高手那种比狗还灵的鼻子来说,是个破绽。
“呕——!”
背上的林平之忽然一阵抽搐,紧接着一股温热湿黏的液体喷涌而出,不偏不倚,全招呼在了令狐冲的左肩和脖颈里。
那股令人窒息的酸腐臭味瞬间炸开,简直比生化武器还上头。
令狐冲差点当场跟着一起吐出来,脚下一个踉跄,心里把这林家少爷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但下一秒,医生那种“这就是命”的职业素养让他冷静下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惊喜。
这酸爽,够味儿!
完美的掩护剂。
此刻别说是苦杏仁味,就是把一整瓶氰化钾泼在这,也闻不出除了胃酸以外的任何味道。
“好小子,这口吐得正是时候,算你立了一功。”
令狐冲顾不上擦拭那一滩秽物,因为耳后的风声变了。
不再是树叶的沙沙声,而是一种尖锐的、破空的呼啸,像是某种大型猛禽正在收敛翅膀俯冲。
来了。
系统地图上,一个鲜红的光点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直线逼近,红得发黑。
嵩山派,“仙鹤手”陆柏。
令狐冲猛地刹车,前方是一处布满青苔的陡峭斜坡,坡下是一片乱石滩。
他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碰瓷专用的弧度。
既然要演,就得演全套。
“哎哟!”
他发出一声略显浮夸的惊呼,右脚装作踩到了湿滑的苔藓。
整个人重心失衡,连带着背上的林平之像两个滚地葫芦,沿着斜坡稀里哗啦地滚了下去。
翻滚中,令狐冲“手忙脚乱”地去抓周围的灌木。
怀里那件一直揣着的暗红色袈裟,顺理成章地、极其丝滑地被“甩”了出去。
那袈裟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上面还隐隐残留着一丝紫色的氤氲——
那是令狐冲刚才特意用一点紫霞真气熏染上去的“防伪标识”。
“哪里跑!”
一声暴喝从树冠上方炸响。
陆柏的身影如同一只灰白色的巨鹤,凌空扑下。
他原本那一掌是奔着令狐冲的天灵盖去的,可就在半空中,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抹暗红。
那是……袈裟!
上面还有岳不群紫霞神功的气息!
贪婪在大脑皮层瞬间战胜了杀意。
这是人类的本能,就像看到地上有一张百元大钞和一只逃跑的蟑螂,正常人都会先捡钱。
陆柏强行在空中扭腰,硬生生改变了发力轨迹,放弃了对令狐冲的必杀一击,五指成钩,朝着那卷袈裟抓去。
入手粗糙,质感陈旧,确实是老物件。
陆柏心中狂喜,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卸力,那袈裟已被他视若珍宝地塞进了贴身的内衬里——
那个位置,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也紧贴着他毛孔大张的皮肤。
“华山派的崽子,算你命大!”
陆柏直起身,手指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酥麻感。
但他根本没当回事,只当是刚才强行变招导致的气血不畅,或者是夺宝成功的肾上腺素激增带来的颤栗。
而在乱石滩的另一头,令狐冲已经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
他根本没看那袈裟一眼,甚至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狠话都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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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捞起还在昏迷的林平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更深处的荆棘丛。
一边跑,他还一边扯着嗓子,运足了内力大喊:
“杀人啦!嵩山派陆柏杀人夺宝啦!”
“辟邪剑谱被陆柏抢走啦!”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惊起了林子里一片宿鸟。
陆柏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刚想去追,却看到手中刚放出的信号烟花已经在空中炸开。
远处隐约传来了其他人马向这边靠拢的动静。
“哼,只要东西到手,随你怎么叫唤。”
陆柏冷笑一声,轻轻按了按胸口那本硬邦邦的秘笈,那种酥麻感似乎顺着指尖蔓延到了掌心。
但他此时满脑子都是称霸五岳的幻梦,完全忽略了身体发出的这声微弱的求救信号。
半盏茶的功夫后。
一条蜿蜒的山涧溪流旁。
令狐冲确定身后暂时没了“红点”追踪,这才像卸货一样把林平之扔在了一块干燥的鹅卵石上。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先是嫌弃地把沾满呕吐物的外袍脱下来扔进水里;
然后才转过头,看向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林少爷”。
“为了你这小子的破事,老子今天差点把命搭上。”
令狐冲嘟囔着,从腰间摸出一排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的银针。
他的目光落在林平之的人中和百会穴上,眼神瞬间从“江湖浪子”切换回了“急诊科医生”的专注模式。
“行了,别睡了。真正的逃亡,现在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