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沾着费彬未凉透的动脉血，令狐冲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一抹温热的猩红涂抹在了绢布背面。
血迹洇开，就像显影液泼在了胶片上。
原本空白的绢布纹理间，几行极细的小楷缓缓浮现，那字迹锋锐如刀，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教主离崖，行踪成谜。唯一的坐标修正：华山，思过崖。”
思过崖？
令狐冲的心脏像是被除颤仪狠狠电了一下。
那里除了满地的荒草和早已作古的机关，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那个把“独孤九剑”当广播体操传授的风清扬老头。
东方不败这种级别的核弹头，不在黑木崖绣花，跑来华山后山做什么？
难道是想搞什么“五岳剑派并购重组”？
如果是冲着风清扬来的，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华山派这点家底，恐怕连两人交手的余波都扛不住。
他不动声色地将密信揉成一团，塞进袖口的暗袋，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消息绝对不能公开，否则宁中则第一个就会炸毛，刚救回来的恒山派恐怕也会因为恐惧而当场溃散。
“冲儿，有什么发现？”宁中则提着剑走过来，眼神关切。
“没什么，费彬这老小子私藏的一张春宫图罢了，画工低劣，不堪入目。”
令狐冲随口胡扯，脸上挂着那一贯的不正经笑容，顺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师娘，还是先看看定静师太的情况吧。”
他快步走到定静师太身边。
这位恒山派的二把手此时气息奄奄。
虽然服了“强效回魂丹”，但多年的内伤加上刚才的激战，生命体征依旧在红线边缘徘徊。
“师太，得罪了。”
令狐冲两指并拢，金针再次出鞘。
这一次，他落针的位置极其刁钻——眉冲、神庭、本神。
这在中医里是安神定志的穴位，但在加上内力刺激后，能起到一种类似“深度催眠”的效果。
尤其是在病人极度虚弱、心理防线崩塌的时候，效果堪比吐真剂的反向应用。
“放松……深呼吸……”
令狐冲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医者权威。
“现在的你很安全，华山是你唯一的依靠。听从指令，才能活下去。”
定静师太浑浊的眼神渐渐涣散，随后聚焦在令狐冲脸上，那种依赖感肉眼可见地加深。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喃喃道：“全听……令狐少侠安排……”
搞定。
医患关系确立，遵医嘱率百分之百。
“此地不宜久留。”
宁中则警惕地环顾四周漆黑的树林，手中的淑女剑始终未曾归鞘。
“血腥味太重，很容易引来野兽，甚至是嵩山派的援兵。冲儿，我们得立刻护送恒山师太们回华山休整。”
“师娘说得对，但是……”
令狐冲话音未落，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雷达突然跳出一个刺眼的红点。
【警告：高危恶意目标接近中。】
【距离：东侧四十五度，十二丈。】
【身份：潜伏者。】
这红点闪烁的频率，像极了急诊室里报警的心电监护仪。
还有老鼠？
令狐冲眸光微冷，但身体却突然晃了晃，像是体力透支一般，踉跄着向旁边的一棵老槐树倒去。
“冲儿！”宁中则惊呼一声，就要上前搀扶。
“没事……就是起猛了，有点低血糖……”
令狐冲摆了摆手，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树干上，一副虚脱的样子。
然而，就在后背触碰到树皮粗糙纹理的瞬间，他原本低垂的眼帘猛地掀开，精光暴涨。
掩在袖中的左手五指连弹。
“嗖！嗖！嗖！”
三枚透骨针，在夜色的掩护下，并没有发出那种武侠片里夸张的破空声；
而是像毒蛇吐信一般，悄无声息地射向右上方茂密的树冠。
这针上没毒，但带着倒钩。
只要扎进肉里，哪怕是轻轻一动，都会带下一大块肉来。
“啊——！”
树冠中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满是枯叶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谁？！”宁中则反应极快，剑锋瞬间指向落地的黑影。
那人穿着一身紧身夜行衣，显然是专业的探子。
落地后，他顾不得腿上血流如注的针孔，想咬舌自尽。
职业素养不错，可惜遇到了行家。
令狐冲的身影比声音更快。
在对方牙齿合拢的前一秒，一只带着血腥味的手如同铁钳般卡住了他的下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
令狐冲手法娴熟地卸掉了对方的下颚骨，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在食堂掰开一只一次性筷子。
“想死？问过主治大夫了吗？我这还没下死亡通知书呢。”
那探子下巴脱臼，只能发出“荷荷”的怪声，满眼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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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伸手探入对方怀中，摸索了一阵。
一块沉甸甸的金属牌子被掏了出来。
赤红色的玄铁，正面刻着一团燃烧的火焰，背面则是一个狰狞的“九”字。
【物品：黑木令（探子级）】
【归属：日月神教·风雷堂】
果然是魔教的人。
看来刚才费彬杀人灭口的时候，这只黄雀一直在树上看戏。
令狐冲点开系统，扫描这名代号为“莫九”的探子。
【姓名：莫九】
【身份：日月神教前线斥候】
【近期转折：奉命监视嵩山派动向，原定于半个时辰后，在前方五里的“野猪林”破庙内，与接头人交换情报。】
【接头暗号：三长两短敲门声，口令“东方出，日落西”。】
半个时辰后？野猪林？
令狐冲的眉毛挑了一下。这剧本有点意思。
如果让这探子把今晚嵩山派全军覆没、华山派强势介入的消息传回去；
魔教那边势必会有所防备，甚至可能提前引发全面冲突。
但如果……去接头的人，换成自己呢？
“冲儿，这是……”宁中则看着那块火焰令牌，脸色微变，“魔教中人？”
令狐冲把玩着手中的令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不能让师娘知道东方不败的事情，那太吓人了。
得给她找个更容易接受的理由。
“不是魔教。”
令狐冲面不改色地把令牌收进怀里，随手扯下莫九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
“这牌子是伪造的。这人虽然用的是旁门左道的功夫，但内息路数阴毒得很，跟刚才那个费彬如出一辙。”
“你是说……”宁中则眉头紧锁，“又是嵩山派的诡计？他们想嫁祸魔教？”
“师娘英明。”令狐冲毫无心理负担地给左冷禅又扣了一口黑锅。
“这左盟主大概是想演一出‘魔教偷袭，嵩山救援’的好戏，只可惜演砸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投向野猪林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师娘，您带着恒山派的师妹们先撤，沿小路回华山。我有一样东西落在刚才打斗的地方了，得回去找找。”
“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宁中则不悦道。
“那是给小师妹买的胭脂，要是丢了，回头她能把我的耳朵拧下来。”
令狐冲嬉皮笑脸地打岔。
眼神却越过师娘的肩膀，落在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探子身体上，或者说，是盯着那身尺寸刚好合身的夜行衣。
“快去快回！”宁中则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招呼恒山弟子。
看着众人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道，令狐冲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蹲下身，看着动弹不得的莫九，嘴角勾起一抹令后者毛骨悚然的弧度。
“哥们儿，借你衣服穿穿。放心，虽然我是医生，但这回不收你挂号费。”
夜风骤起，吹得林海哗哗作响。
野猪林的方向，一片死寂，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
或者猎手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