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的夜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湿气，混合着海腥味和陈年腐木发霉的味道，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风湿免疫科患者的禁地。
令狐冲屏住呼吸，整个人像只壁虎般贴在向阳巷林家老宅那摇摇欲坠的屋脊阴影里。
连续三天跑死五匹快马的急行军，让他此时的腓肠肌有些轻微痉挛；
乳酸堆积带来的酸胀感不断提醒着这具身体的疲劳极限。
透过瓦片间的缝隙，正堂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没有想象中的森严机关，只有一个疯子。
林平之正跪在佛堂中央，手里的铁铲早已卷刃，但他浑然不觉，依旧机械地对着那尊泥塑金身的大佛底座疯狂挖掘。
泥土飞溅，伴随着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又是何苦。”
视野中，林平之头顶的血条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灰白色。
【状态：思维混沌（岳不群意识残留干扰）】的词条正在疯狂闪烁。
看来老岳的“病毒植入”虽然没完全成功，但足以把这小子的认知系统搞得一团糟。
在林平之现在的认知里，辟邪剑谱肯定藏在地底十八层，恨不得挖出个地下室来。
令狐冲的目光从那个疯狂的身影移开，开始在这个充满了霉味的空间里游走。
这间佛堂的布局有点意思。
虽然早已破败，但屋顶的瓦片排列似乎暗合某种几何规律。
此时恰逢满月，一道清冷的月光精准地穿过屋顶一处缺损的瓦片；
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一样，打在佛堂正中央那尊残破大佛的头顶。
光线折射，在大佛脸部形成了一片奇怪的阴影。
令狐冲眯起眼，医生的职业习惯让他对光影和角度有着近乎强迫症的敏感。
正常的光源投射下，影子的落点应该是地面，但这尊大佛的眉骨很高，颧骨突出；
特殊的面部结构竟然将那束月光的阴影折射，在大佛左眼的位置形成了一个锐利的反光点。
那个反光点，不偏不倚，正指向上方横梁与立柱交接的一处视觉死角。
“灯下黑，玩得挺花啊。”
林远图这老前辈，怕不是还修过光学物理。
越是珍贵的东西，越不会埋在那种让人一身臭汗的地里。
趁着林平之还在跟地基较劲，令狐冲提气轻身，脚尖在一片并不受力的松动瓦片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从屋顶破洞滑入，轻巧地倒挂在那根横梁之上。
横梁积满了几十年的灰尘，厚得像层棉被。
令狐冲伸出两根手指，沿着那处死角的缝隙缓缓摸索。
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那是陈年的蛛网和木刺，紧接着，触感突变。
冰凉、顺滑，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却又像丝绸一样柔软。
找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团异物的一角，慢慢将其抽出。
那是一件袈裟，但绝不是普通的布料。
在微弱的月光下，袈裟表面流转着一层仿佛液态金属般的诡异光泽。
系统界面瞬间弹出，瀑布般的数据流刷过视网膜：
【物品鉴定：辟邪剑谱（原体载体）】
【材质分析：高分子记忆金属纤维混合体】
【核心功能：内含纳米级真气引导回路图谱。
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该图谱可修复宿主当前的“基因锁”上限，优化神经传导速率300%。】
【警告：这不仅仅是一本武功秘籍，这是一套外骨骼神经驱动程序的源代码。】
果然。
这个世界的武侠外皮下，藏着的东西越来越硬核了。
岳不群那个伪君子练的不过是删减版的残次品，就已经能搞出“生化药人”；
这原版的“源代码”一旦面世，怕是要颠覆整个武林生态。
令狐冲刚想将袈裟塞入怀中，手指突然触碰到了横梁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机括咬合声，在寂静的佛堂上方炸响。
这一声在此时听来，简直比心电监护仪拉出的长直线还要刺耳。
还没等大脑处理完这个声音信号，系统视野中红光大作，无数条红色的致死轨迹线瞬间布满了整个横梁空间。
【高能警报：物理切割防御启动！】
“我靠！”
令狐冲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快过思维。
他没有丝毫犹豫，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整个人在半空中强行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力学的扭转。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道细若游丝的寒光从横梁两侧的暗槽中激射而出。
那是某种经过特殊淬炼的钨金丝，借着机括的弹力，在大佛头顶交错切割而过。
速度之快，甚至连空气都被割裂出细微的嘶鸣。
令狐冲只觉得头皮一凉。
一缕黑发在空中缓缓飘落，切口平整得像是被激光扫过。
只要再慢0.1秒，掉下来的就不是头发，而是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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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空中调整重心，借着下坠的势头，手指间寒芒一闪。
地上的林平之听到动静，刚一脸茫然地抬起头，那张沾满泥土的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痴笑。
“睡个好觉吧，这对你有好处。”
一枚三寸长的金针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他后脑的“玉枕穴”。
这一针力度控制得极妙，既阻断了中枢神经的兴奋传递，又不至于造成永久性脑损伤。
林平之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在了那个他亲手挖出来的大坑里。
令狐冲落地，没有任何停顿，单手抄起那件沉甸甸的袈裟，反手塞进怀里的防水油布包。
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机关触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深夜里足够传出二里地。
不管是福州的眼线，还是嵩山派潜伏的探子，估计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昏睡在坑里的林平之，转身撞破早已朽烂的窗棂，整个人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后院更显荒凉，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影影绰绰像是无数站立的鬼魂。
令狐冲并没有急着翻墙离开，反而在院落角落的一处乱石堆前停下了脚步。
系统雷达显示，这里有一处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
他拨开乱石，一口早已干枯的废井赫然出现在眼前。
井口爬满了青苔。
黑洞洞的井口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正对着天空中那轮惨白的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