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加速度是个不讲理的混蛋，尤其是在这种深不见底的鬼地方。
令狐冲的脊背紧贴着湿滑的岩壁，双脚交替蹬踏，靴底与粗糙的岩石摩擦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火星。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腿骨发麻，但下降的速度总算是被这暴力的物理刹车给勒住了。
在这急速坠落的风噪中，他的目光比手中的剑还要冷，瞬间锁定悬在半空的岳灵珊。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像是一个濒临崩溃的心电监护仪，疯狂弹出红色的高危警报。
【患者：岳灵珊】
【状态：失血性休克（重度），血压60/40mmHg】
【外伤统计：体表贯穿伤36处，其中4处钩挂在肌腱丛中。】
“这帮畜生，这是在挂腊肉吗？”
令狐冲咬紧牙关，右手袖口微震，四道寒芒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光，脱手而出。
那是他平时用来解剖练手的柳叶刀，此刻裹挟着那一丝精纯的紫霞真气，精准得像是被编程过的机械臂。
“叮叮叮叮！”
四声脆响叠成一线。
那四根承重的主铁丝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得甚至没有产生金属卷边。
失去牵引的岳灵珊像一只断翅的蝴蝶坠落下来。
令狐冲猛地在最后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蹬，身形横掠，在距离地面不足三米的地方，稳稳接住了那具冰冷且残破的躯体。
但他没有直接落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令狐冲的大脑里闪过的不是什么轻功口诀，而是人体力学结构图。
岳灵珊体内现在全是倒钩，如果直接硬着陆，巨大的冲击力会让那些铁钩瞬间撕裂她的内脏。
“抱歉了，借个背。”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将岳灵珊护在怀里，以后背朝下的姿势，重重地砸向地面。
“砰！”
烟尘四起。
剧痛顺着脊椎传导至全身，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但在触地的一瞬间，令狐冲体内的真气以一种极为特殊的频率高频震荡，通过胸腔传导进岳灵珊的体内。
这是一种类似超声波碎石的原理。
震动让那些原本紧贴着血管壁的倒钩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位移——刚好避开了大动脉。
“咳……”
怀里的人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像是某种小兽濒死的呜咽。
还没等令狐冲把这口浊气吐匀，四周黑暗的角落里突然亮起了数道寒光。
那是重型机括上弦的声音。
十二名身披重甲的东厂铁甲卫，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手中的连发排弩早已锁定了尘土中的二人。
“射！”
没有废话，只有机簧弹崩的炸响。
数十支精钢弩箭以此为圆心，编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令狐冲单膝跪地，左手依旧死死护住岳灵珊的头部，右手长剑却在身前划出了一个诡异的半圆。
他没有去格挡箭杆，那是费力不讨好的蠢事。
剑尖如同长了眼睛，每一次都在那些弩箭即将临身的瞬间，精准地点在箭镞的侧面棱角上。
这一剑，用的是巧劲，是外科医生拨开神经束时的那种“极微操作”。
半空中火星四溅，那些原本必杀的弩箭被这一拨，纷纷改变了弹道；
或是撞在一起，或是钉入地面，在他身前三尺处堆成了一座乱箭冢。
与此同时，系统再次尖叫。
【警告：左心室侧缘0.5厘米处发现残留铁丝，随心跳伴随移位风险！】
该死，还有一个！
如果不立刻处理，这根铁丝会在下一次剧烈颠簸中直接刺穿她的心脏。
令狐冲眼神一凛，这哪里是战场，分明是条件最恶劣的急诊室。
他脚下步伐变幻，抱着岳灵珊在箭雨的空隙中游走；
左手却快如闪电，在她胸口的“膻中”、“玉堂”、“神藏”等六大穴位上连点数下。
真气透体而入，强行截断了心包周围的细微血流，在伤口附近制造了一个短暂的“真空低压区”。
就在这时，一名铁甲卫不知死活地冲了上来，挥舞着重盾想要将他拍成肉泥。
“挡路者，切除。”
令狐冲身形一矮，整个人贴着对方的盾牌边缘滑了进去。
长剑没有丝毫花哨，直接从那厚重盔甲唯一的缝隙——肋间隙刺入。
剑锋精准破坏了心脏起搏传导束。
那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像座大山一样轰然倒塌。
令狐冲没有拔剑，而是直接躲到了这具还温热的尸体背后。
借着这片刻的掩护，他的左手两指探入岳灵珊后背的伤口，稳、准、狠地向外一拔。
一根带血的锈蚀铁丝被抽离出来。
因为之前的封穴止血，伤口竟奇迹般地没有喷涌出一滴鲜血。
“搞定，缝合等会儿再说。”
令狐冲随手扔掉铁丝，单手拎起长剑，拖着岳灵珊一路后撤。
那些铁甲卫虽然凶悍，但在这种地形狭窄且对方拿着“人体解剖指南”打架的变态面前，根本占不到便宜。
直到退至地牢的最深处，再无路可退。
这里没有出口，只有一扇布满铜锈的沉重大门，门缝里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陈年腐肉的甜腥气。
令狐冲一脚踹开大门。
里面并不是什么刑房，而是一间巨大且诡异的“实验室”。
四周的石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人体器官图谱，而房间正中央那张冰冷的石床上，并没有躺着病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蠕动的肉块。
那肉块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金属管子，正发出“咕噜咕噜”的液体输送声。
而在那一堆烂肉和机械的结合体顶端，赫然长着半颗属于赛华佗的脑袋；
剩下的半边脸，已经被无数根闪烁着电火花的粗大铜线强行缝合进了一台轰鸣作响的蒸汽机括里。
滋滋……滋滋……
那堆肉块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
原本混乱的电流声突然变成了一阵极其刺耳、如同指甲抓挠黑板般的音频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