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想挠挠头装个傻，却发现右手还残留着刚才按在曹少钦天灵盖上的那种僵冷触感。
那不是活人皮肤该有的弹性，倒像是在停尸房放了半个月、风干后硬邦邦的陈皮。
山风灌入那具残躯，曹少钦原本宽大的蟒袍此刻空荡荡地挂在几根突兀的肋骨上，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拉扯的“咯吱”声。
“冲儿……”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
宁中则的长剑剑尖垂低了三分，脚下的步子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那双握剑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指节泛出惨淡的青白，甚至能看到手背上细微暴起的青筋。
视野右上角那行半透明的数据红得刺眼：
【警告：检测到关键人物宁中则认知出现严重断层。】
【信任度修正：-15%（当前状态：极度惊疑）。】
【特殊词条“母仪江湖”产生不可逆裂痕，若不及时干预，可能退化为“惊弓之鸟”。】
果然，在传统武侠NPC眼里，只要是涉及“吸人功力”的操作；
不管你是为了救人还是杀人，统统都会被打上“魔教妖人”的标签。
这就是江湖人的刻板印象，比医闹家属的逻辑还难掰。
令狐冲没有急着解释，动作极其自然地弯下腰，从曹少钦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蟒袍下摆撕下一条布片。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哪怕指尖上其实连一滴血都没有；
神情专注得就像刚下手术台的主刀医生在做最后的消毒处理。
“师娘是觉得，我练了任我行的吸星大法？”
令狐冲随手扔掉那块脏兮兮的布条，布条被风卷着，像只灰色的死蝴蝶晃悠悠地飘下了万丈悬崖。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半点做了亏心事的慌乱，反而带着几分“家属不懂医学常识”的无奈。
宁中则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在努力压制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盯着令狐冲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声音沙哑：
“刚才那一幕……即便不是吸星大法，也绝非名门正派所为。冲儿，曹少钦虽是阉狗，但你这手段……”
“这是外科引流，师娘。”
令狐冲打断了她，脚尖轻轻踢了踢脚边那具干尸，发出踢木头似的闷响。
“这老太监练的是天罡童子功的逆练版——天蚕魔功。
刚才他经脉逆行，整个人就像个随时会炸的高压氧舱。
若我不插手，用金针截断他的气海，强行导引真气宣泄，一旦他自爆，这方圆十丈内全是尸毒。
师娘，您刚才离得那么近，若是沾上一星半点，华山派的顶梁柱可就塌了。”
这套理论半真半假，“天蚕魔功”是真，“高压自爆”是扯，但用来忽悠对病理学一窍不通的宁女侠，足够了。
说话间，令狐冲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五百米外那堆乱石。
【全域感知】雷达上，那个代表林平之的红点此刻正处于一种诡异的高频闪烁状态。
【林平之正在疯狂收录信息……解析进度：85%】
【检测到窃听意图：目标正在试图通过唇语和气息流动，推演刚才的“吸星”奥秘。】
想偷师？
令狐冲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既然这韭菜这么好学，那做老师的怎么能不给点“干货”。
“师娘，刚才那一战您气机也不稳，我帮您理一下。”
令狐冲几步走到宁中则面前。
宁中则身子僵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躲开那只伸向她手腕的手。
指尖搭上脉门的瞬间，令狐冲故意提了一口气，紫霞真气鼓荡，声音不大，却恰好能顺着风送到那块大石头后面。
“切记，真气逆行虽险，但若是想要速成，必须‘意守涌泉，气冲百会’。
哪怕感觉经脉如火烧刀割，那是脱胎换骨的征兆，千万不可压制，必须让它烧得更旺些……”
这哪是导气，这分明是指导怎么把自己练成残废。
躲在岩石后的林平之死死捂着嘴，眼睛里布满血丝，拼命在脑海里记下这几句“不传之秘”。
他哪里知道，这几句口诀跟真正的紫霞神功完全是反着来的；
真要这么练，以后就算不把自己练瘫痪，也得是个半身不遂。
宁中则只觉得一股温醇厚重的真气顺着手腕涌入，迅速抚平了她体内翻腾的气血。
那种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感觉，让她眼中的惊疑慢慢褪去。
“气冲百会……冲儿，这是紫霞秘笈里的法门吗？为何我从未听你师父提起过？”
宁中则虽然不再后退，但眼神依旧有些复杂。
“师父那套是养生版，这是实战改良版，也就是临床医学的进步。”
令狐冲随口胡诌，松开了手。
“师娘，山下弟子伤亡惨重，还得您去主持大局。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
宁中则点了点头，收剑归鞘。
她深深看了一眼令狐冲，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具干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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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少钦……确实死透了吗？这种级别的高手，往往有龟息假死的手段。”
“师娘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验一验。”令狐冲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中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毕竟是一代大宗师，若是不确认彻底断气，确实让人寝食难安。
她走到干尸旁，正要低头查看。
就在这一瞬，异变突起。
那具原本已经毫无生机的骷髅架子，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像是气泡破裂的怪响；
紧接着，那对空洞深陷的眼眶猛地张开，原本涣散的瞳孔里竟回光返照般爆出一抹怨毒的绿光。
“赫……赫赫……”
那干枯的爪子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向上一抓。
“啊！”宁中则惊呼一声，本能地向后飞退。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宁中则还没站稳，就看到一枚幽蓝色的透骨钉已经深深没入了曹少钦的眉心。
那具刚刚诈尸的残躯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力，彻底瘫软下去，这次连骨头都似乎碎成了渣。
令狐冲站在原地，右手中指还保持着弹射的姿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被诈尸吓到的惊慌，也没有补刀成功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漠。
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他在路边随手踩死了一只还在抽搐的蟑螂。
“这种非典型病例，确实容易出现神经末梢的残留反应。”
令狐冲淡淡地说了一句，放下手，目光越过宁中则的肩膀，看向远处硝烟弥漫的封禅台。
“师娘，走吧。下面的戏，才刚开场。”
宁中则看着这个曾经在她膝下撒娇长大的大弟子，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那种医治与杀戮无缝切换的自然感，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属于华山，甚至……不再属于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