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如霜，凝而不发。
方证这枯瘦的一指并非点穴，而是一道无声的军令。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那十八名原本静若处子的武僧，瞬间动了。
空气被整齐划一的动作撕扯出凄厉的啸音。
十八根齐眉棍并未直接砸下，而是首尾相连，快速穿插游走。
金色的真气在棍身上流转，顷刻间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色罗网。
少林十八罗汉阵。
这哪里是什么武功，分明是一台加满燃油、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令狐冲站在圆心，目光并没有随着那些眼花缭乱的棍影移动；
他的视线透过那层层叠叠的金色残影，直接锁定了阵法最核心的那个支点——一名身形最为魁梧、位于“天枢”位的武僧。
这大和尚浑身皮肤呈现出古铜色，显然外家功夫已练至化境，每一步踏在石板上，都会留下一个深约半寸的脚印。
【目标：罗汉堂首座大弟子】
【当前状态：金刚怒目（防御力+300%），气机连接中枢】
【弱点：无（物理层面完美防御）】
完美防御？
令狐冲嘴角微扬，作为一名医生，他最喜欢挑战这种所谓的“医学奇迹”。
这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免疫系统，自然也没有打不破的乌龟壳。
“系统，气运剥夺。”
视野中的数据流瞬间炸开。
“开启定点清除模式。目标词条：【金刚不坏】。”
“修改方案：替换为【旧疾复发：右膝重度积液伴半月板撕裂】。”
“执行。”
这一系列操作在思维层面不过是电光石火的一瞬。
现实世界中，那名魁梧武僧正借着助跑的冲势，准备腾空而起；
手中镔铁棍以此阵最强的“降魔杵”之势，向令狐冲的天灵盖狠狠砸去。
这一击汇聚了十八人的气机，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就在他右脚发力蹬地的那一刹那。
一股钻心的、仿佛生锈齿轮强行转动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在他右膝关节深处炸开。
人体最精密的杠杆结构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被淹没在棍风之中。
那武僧原本应该腾空的身形，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拽了一把，右腿瞬间软得像面条一样直接跪了下去。
这一跪，对于精密的罗汉阵来说，就是灾难。
原本应该在他起跳后迅速补位的左侧两名武僧，根本收势不住，重重地撞在了这位突然“下跪行礼”的师兄身上。
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紧接着是铁棍互相磕碰发出的刺耳铮鸣。
原本圆融如意的金色光圈，像是链条崩断的自行车，瞬间卡壳，乱成一团。
“这就是所谓的金刚不坏？骨质疏松得治啊。”
令狐冲的身影在这一瞬间变得模糊。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那混乱的气流，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滑入了阵法的裂痕之中。
独孤九剑的破气式化作指尖的一点寒芒。
他没有用剑，因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指尖的真气比剑更可控，也更致命。
身形游走如鬼魅，令狐冲的手指在那些惊慌失措的武僧身上飞速掠过。
膻中、气海、巨阙。
没有血花飞溅，只有几声沉闷的“噗噗”声。
六名试图重新结阵的武僧身形骤然一僵，体内原本奔涌如江河的真气像是遇到了大坝截流，瞬间凝滞。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高速公路上狂飙的跑车被人一把拔掉了车钥匙。
哐当！哐当！
六根齐眉棍脱手落地。
六名武僧捂着胸口，脸色涨成猪肝色，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除了眼珠子还能动，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从阵法启动到彻底瓦解，前后不过三息。
洗罪台上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山风呼啸的声音。
“好！好一招‘童子拜佛’！哈哈哈哈！”
一声粗豪的大笑打破了僵局。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脖子上挂着一串骷髅佛珠的和尚正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方证老儿，你这徒子徒孙平日里是不是斋饭没吃饱？
怎么打着打着还给人家行这么大的礼？这膝盖软得，倒是跟你们少林寺现在的骨头一样！”
不戒和尚。
这厮嗓门极大，这一嗓子吼出来，原本还被少林威势震慑的群雄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方证那张原本还能勉强维持镇定的老脸，此刻终于彻底黑了下来。
他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弟子，又看了看站在场中连衣角都没乱的令狐冲，眼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掩饰。
声望已毁，若今日不能将此子镇压在此，少林百年的武林至尊地位将荡然无存。
“阿弥陀佛，魔障深重，老衲唯有怒目金刚，以除妖邪。”
方证深吸一口气，宽大的僧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双掌，掌心之中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身后仿佛有千百只手掌的虚影在晃动。
一股比刚才罗汉阵还要恐怖数倍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全场。
少林绝学，千手如来掌。
这是要亲自下场肉搏了。
令狐冲双眼微眯，指尖的手术刀真气再次吞吐不定。
看来这老和尚是彻底急眼了，连那种“得道高僧”的架子都不要了。
也好，既然要撕破脸，那就……
就在双方气机即将触碰引爆的瞬间。
哒哒哒——！
一阵急促如雨点的马蹄声，极其突兀地从山道下方传来，硬生生插进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
这马蹄声极快，且毫无顾忌，完全无视了少林寺“山门之前不得驰马”的禁令。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一匹快马如黑色闪电般冲上洗罪台边缘，马上骑士一身黑衣，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背插令旗。
那骑士勒马长嘶，根本不看满脸杀气的方证；
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直接锁定了令狐冲，高举手中一封漆封的密信，声音尖锐而高亢：
“日月神教黑木崖急件！”
“教主亲笔，呈递令狐神医！”
全场哗然。
正道会盟的洗罪台上，魔教教主给正道盟主候选人写信？
还是亲笔急件？
这画面太美，逻辑太乱，以至于连方证那蓄势待发的一掌都硬生生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