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并非发自声带的震动,更像是从千斤铜钟的空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次声波。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
没有预想中的耳膜刺痛,只有胸腔内脏器由于共振产生的剧烈恶心感。
令狐冲只觉得手中的投影光束像是被某种高频干扰仪扫过。
那道映射在绝壁上、刚刚揭露了左冷禅半生罪恶的全息画面;
在这股无形的声波冲击下,先是剧烈扭曲,随即化作漫天崩碎的光点,消散在少室山的寒风中。
连带着令狐冲手中那张经过系统复原的数据卷轴,也在声波的物理震荡下寸寸龟裂;
最终化为一捧无法辨认的飞灰,簌簌落下。
物理格式化。
这老和尚,是个玩弄舆论控制的高手。
令狐冲眯着眼,透过漫天扬起的尘埃,看向那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身影。
“善哉善哉。”方证大师面不改色。
那双看似慈悲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漠然的死寂,仿佛刚刚震碎的不是罪证,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蚊虫。
“令狐少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此等西域幻术,能惑乱人心,亦能勾起人心底最阴暗的魔障。
方才众英雄所见,不过是心魔所化的虚妄罢了。”
好一个“心魔虚妄”。
一句话,就把铁证如山定性成了群体性癔症。
令狐冲没有反驳,只是在脑海中默默唤醒了系统。
“扫描目标:方证。”
【姓名:方证】
【身份:少林寺方丈,正道魁首(伪)】
【状态:杀意内敛,气机锁定】
【隐藏秘密(加粗高亮):数十年前,红叶禅师圆寂前曾毁去《葵花宝典》,但身为弟子的方证曾私自翻阅并默记残篇。
后故意将残缺不全、极易走火入魔的信息透露给华山派先祖,诱发气剑之争;
以此削弱五岳剑派实力,确保少林武林至尊地位稳固。】
【建议操作:弱点狙击,精神重创。】
原来如此。
令狐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所谓的“笑傲江湖”,原来从头到尾都不过是这个老秃驴写好的剧本。
岳不群是个伪君子,这方证便是个不折不扣的真枭雄。
“阿弥陀佛,令狐施主杀孽太重,已被魔教妖法侵蚀心智。”
方证微微侧身,手中虽无兵刃,但那股如山岳般倾塌而来的压迫感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恐怖。
“老衲身为武林同道,不能眼睁睁看着少侠堕入魔道。请少侠随老衲去达摩院后山面壁十年,以佛法洗涤戾气。”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十八名原本静立如松的达摩院武僧突然动了。
没有喊杀声,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挪动声。
十八根精钢齐眉棍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芒,瞬间切断了令狐冲所有的退路。
棍影交错,气机相连,这哪里是什么“请客”,分明是少林镇派绝学——金刚降魔阵。
这是要直接把人扣下,物理消音。
“这就是少林的慈悲?”
一声清叱,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宁中则手中长剑嗡鸣,身形一闪,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令狐冲身前侧方。
她那张原本温婉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剑尖虽指地面,但那股护犊子的决绝之意却如烈火般灼人。
“方证大师,左冷禅残杀同门、勾结官府时,少林寺山门紧闭,不见大师出来主持公道。
如今冲儿揭露真相,大师却带着十八罗汉要抓人面壁?”
宁中则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激愤而微微颤抖,“这公道,莫非只许少林说,不许天下人看?”
“宁女侠,你也着相了。”方证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经。
“妖术惑人,眼见未必为实。左盟主一代宗师,岂会做出那等下作之事?”
听到这话,原本瘫软在碎石堆里装死的左冷禅,像是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位昔日的枭雄此刻早已顾不得什么尊严,手脚并用地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痕;
一直爬到方证的僧袍下,仰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嘶哑着嗓子嚎叫:
“方丈大师明鉴!我是冤枉的!全是这小子……这小子对我施了妖法!
我的内力也是被他吸走的!他是吸星大法的传人!他是魔教妖孽!”
左冷禅很清楚,只要今天能咬死“妖术”二字,哪怕名声臭了,只要抱紧少林的大腿,他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看看,这便是被妖法所害的明证。”方证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左冷禅,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突兀地插进了这出“慈悲”的大戏里。
令狐冲伸手轻轻按在宁中则颤抖的肩膀上,掌心的温热让处于爆发边缘的师娘瞬间安定下来。
“师娘,医生治病,讲究对症下药。”
令狐冲将宁中则护在身后,迎着那十八根齐眉棍,闲庭信步般向前跨出一步。
这一步,距离方证只有三尺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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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距离,大宗师的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一只蚂蚁。
但令狐冲丝毫没有防御的架势,他就像是在医院查房时面对一个固执的老病号,眼神里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戏谑。
“大师说这是妖术,那我便给大师看点不是妖术的东西。”
令狐冲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速极快且清晰地念出了一串字符:
“欲练神功,引刀自宫。炼丹服药,内外齐通。今练气之道,不外存想……”
方证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那一层焊死般的“慈悲面具”,在听到头八个字时便出现了一丝裂纹。
待听到后面那句关于“服药”与“存想”的少林秘传批注时,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瞳孔剧烈收缩成针芒状。
那是只有看过《葵花宝典》原版残卷的人才知道的绝密!
是少林寺藏经阁百年前那场大火中唯一的余烬!
这个秘密,就算是东方不败也不知道,因为那是红叶禅师临终前亲手销毁的部分!
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
极度的惊恐与心虚冲击着方证坚如磐石的禅心。
他一直捻动着的一串沉香念珠,在手指无意识的剧烈痉挛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坚韧的鱼线崩断。
一百零八颗名贵的沉香珠子,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砸落在青石板上。
在死寂的洗罪台上弹跳、滚动,发出刺耳的噪嘴声。
每一颗珠子的落地声,都像是抽在少林寺百年清誉上的一记耳光。
“大师,您的心,乱了。”
令狐冲直起身子,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职业假笑。
“看来这更年期的心悸毛病,光靠念经是压不住的。”
方证死死盯着令狐冲,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只蝼蚁,而是在看一个随时可能引爆整个武林秩序的核弹。
那种被彻底剥光的恐惧感,让他终于撕下了伪善的画皮。
老和尚缓缓抬起干枯的右手,不再竖掌行礼,而是并指如刀,指向了令狐冲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