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被火把的油脂味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码头上并不是空的，两排身着黄衫的嵩山派弟子早已拉开了半圆形的防线，像一群等待猎物入网的鬣狗。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皮焦黄，一双鹰眼在昏黄的火光下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正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仙鹤手陆柏。
“奉左盟主令，截查魔教余孽。”
陆柏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在那艘刚靠岸的货船上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令狐冲身上。
“令狐贤侄，大半夜的走水路，船吃水这么深，怕是藏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令狐冲站在跳板上，甚至懒得正眼看他，只是回头对身后的向问天打了个响指。
向问天心领神会，立刻指挥两名亲信推着一辆早已改装完毕的马车下了船。
那车厢被几层厚重的油布裹得密不透风，四周还撒了一圈刺鼻的生石灰；
车顶插着一面醒目的杏黄色旗帜，上书四个惨白的大字——【疫病隔离】。
“见不得人倒是真的。”令狐冲戴上了一副自制的棉纱口罩，声音闷闷地传来。
“这车里拉的是我在南方发现的‘烈性出血热’零号病人，传染性极强，呼吸道传播。
陆师伯要是想查，我给您递把开箱的撬棍？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嵩山派回头死绝了，可别赖我不讲医德。”
陆柏眼角一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江湖人不怕刀剑，但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向来忌惮。
“少在那装神弄鬼！”陆柏厉喝一声，刚要挥手让人强行冲卡，一个魁梧的身影却横插了进来。
“我看谁敢动！”
赵腾披着半身甲，手按佩刀，一脸凶神恶煞地挡在令狐冲身前。
他身后的两百名水师官兵瞬间张弓搭箭，箭尖直指嵩山派众人的咽喉。
“赵参将，这是我五岳剑派内部事务……”陆柏脸色阴沉下来。
“老子管你什么派！”赵腾粗暴地打断了他，额头上冷汗直冒——那是腰疼闹的。
“令狐神医是本将请来救命的活菩萨，耽误了老子的治疗，老子就把你们全剁了填这微山湖！”
说完，赵腾扭头看向令狐冲，那张凶脸瞬间变成了哈巴狗般的讨好：“神医，您看这……”
令狐冲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绕到赵腾身后。
【扫描目标：赵腾】
【病灶：腰椎L4-L5椎间盘突出伴随陈旧性淤血压迫神经】
【治疗方案：微创减压（物理）】
“忍着点，有点酸。”
令狐冲甚至没用金针，右手成爪，掌心那一团微不可察的气旋瞬间成型。
他并没有使用常规的推拿，而是直接运转了那刚从任我行身上“偷师”来的半吊子吸星大法。
只不过，这一次吸的不是内力，而是赵腾腰椎间盘附近那团淤积了十年的死血。
令狐冲一掌拍在赵腾的后腰眼上，掌心劲力一吐一吸。
赵腾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力瞬间钻入骨髓。
紧接着，那如同附骨之疽般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酸胀剧痛，竟然像被抽水泵抽干的积水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噢——！”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参将当场发出了一声令人误会的销魂呻吟，整个人舒爽得差点给令狐冲跪下。
“神了！真神了！老子的腰活了！”
赵腾活动了一下腰杆，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那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感让他瞬间红了眼。
“都愣着干什么！谁敢挡神医的路，给老子射成刺猬！”
“放肆！”
陆柏见势不妙，知道今天这官兵是铁了心要护短。
他眼中杀机毕露，既然软的不行，那就直接拿下令狐冲这个正主。
“给我躺下！”
陆柏身形暴起，双掌如封似闭，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扑令狐冲面门。
这一招“大嵩阳神掌”势大力沉，若是被打实了，便是铁人也要被拍扁。
令狐冲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剑都没拔。
在他的视野中，陆柏的动作被系统拆解成了无数个慢放的帧数；
而那条红色的轨迹线清晰地标注出了对方真气运行的唯一滞涩点。
【敌方技能：大嵩阳神掌】
【破绽捕捉：右臂曲池穴（旧伤疤痕粘连，气血运行延迟0.3秒）】
就是现在。
令狐冲身形微侧，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柳絮，刚好贴着陆柏掌风的边缘滑过。
与此同时，他藏在袖中的左手如同毒蛇吐信；
指尖那一枚幽蓝色的金针，在陆柏招式用老、旧力略竭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对方肘部的曲池穴。
针尖上，淬着他从平一指医书里改良来的浓缩版“腐骨散”。
“呃？！”
陆柏只觉得右臂一阵钻心的剧痛，紧接着便是可怕的麻木。
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那排山倒海的掌力硬生生断在了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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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令狐冲的反击到了。
“医嘱：肋骨骨折，建议静养一百天。”
令狐冲冷冷一笑，右拳早已蓄势待发，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华山派最基础的入门拳法——“破玉拳”。
但这记拳法里，裹挟着经过系统优化的螺旋劲力。
砰！咔嚓！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陆柏空门大开的右肋上。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陆柏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了嵩山弟子的队列中，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撤！快撤！”
被弟子搀扶起来的陆柏惊恐地看了一眼那个依然站在原地擦手的年轻人，右臂软塌塌地垂着，显然已经废了。
他顾不上放狠话，狼狈地在弟子的掩护下仓皇逃窜。
混乱中，一枚令旗从陆柏怀中跌落，刚好掉在令狐冲脚边。
令狐冲弯腰捡起。
这是一枚极为特殊的“五岳召集令”，用的是只有五岳盟主才能调用的金漆玄铁令。
但令狐冲的拇指在令旗背面的纸签上轻轻一抹，指尖传来一种特有的粗糙感。
【物品解析：五岳令旗（伪？）】
【材质分析：华山特产“云纹桑皮纸” + 嵩山朱砂印泥】
【推演结论：这是岳不群私下向嵩山派纳的“投名状”】
“为了办这个所谓的‘试剑大会’，连华山的尊严都不要了吗？”
令狐冲看着指尖蹭下的一抹殷红朱砂，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岳不群这就急着把五岳并派的这盘棋下活，甚至不惜向左冷禅低头，借嵩山的手来清理门户？
“启程。”
令狐冲将令旗随手扔进路边的火盆，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全速赶往华山，不用省马力。”
车队在夜色中如同一条沉默的长龙，碾过官道，朝着那个名为“家”实为“修罗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距离华山地界越来越近，原本喧嚣的虫鸣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