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燥意并非幻觉。
令狐冲只觉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膈肌的抽搐。
这哪里是琴音，分明是次声波武器。
穿过回廊，三人冲入内堂。
一名枯瘦老者正盘膝坐于榻上，七弦古琴横陈膝头。
他十指枯若鹰爪，在那几根并非丝竹所制的琴弦上急速抹挑。
空气中没有明显的旋律，只有令人耳膜鼓胀的低频震动，连博古架上的瓷瓶都在微微位移。
梅庄大庄主，黄钟公。
【警告：检测到高频声波攻击。】
【攻击路径解析：通过与人体胸腔产生共振，强行干预心肌收缩节律。】
【目标状态：施术者心率180，伴随严重室性心动过速。】
令狐冲眯起眼。
视网膜上的蓝色光幕迅速构建出黄钟公的内脏透视图。
每一次手指拂过“羽”弦，老头的心脏左心室就会发生一次极其危险的痉挛性收缩。
这这是在拿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典型的“自杀式袭击”。
“停下。”令狐冲没拔剑，只是双手插兜，语气冷得像是在宣读死亡通知书。
“再弹三小节，你的二尖瓣就会因为承受不住高压而脱垂，接着就是心源性猝死。”
琴声未停，反倒骤然拔高。
黄钟公显然没把这个年轻人的警告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来犯之敌扰乱心神的手段。
他眼中精光一闪，内力疯狂灌注指尖，一招《七弦无形剑》中的“六丁开山”就要轰出。
空气似乎都被这一击抽干了。
令狐冲叹了口气。这些练武的，总以为内力能违背生理学常识。
他目光扫过身旁案几上的棋盘，随手捏起一枚黑子。
没有运起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力，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棋子化作一道乌光，精准地撞击在琴弦全长三分之一处的“泛音点”上。
物理学中的“破坏性干涉”。
原本汇聚成洪流的声波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向震动强行截断，巨大的能量无处宣泄，瞬间顺着琴弦反噬回弹奏者体内。
“崩——！”
一声沉闷的爆响。
琴弦未断，但黄钟公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面色瞬间由红转紫，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哥！”黑白子和随后赶来的秃笔翁惊骇欲绝，正要扑上去。
“别动他！”
令狐冲一声厉喝，身形已鬼魅般出现在榻前。
这不是江湖仇杀，是急救现场。
他一把扯开黄钟公的衣襟，并指如刀，在那干瘪的胸膛上疾点几下，封住心脉大穴。
紧接着，双手交叠，按在黄钟公胸骨中下段，开始进行标准的胸外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精纯的真气透入，引导着那颗即将罢工的心脏重新找回跳动的节奏。
【系统提示：心律复转成功。供血恢复。】
“咳——！”
一口淤积的紫血从黄钟公口中喷出，老头剧烈喘息着，青紫的脸色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惨白。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那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恐惧让他的高傲荡然无存。
“医...医仙手段...”黄钟公声音嘶哑，眼神复杂，“老朽这《七弦无形剑》，竟是差点成了催命符。”
令狐冲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块变质的猪肉：
“乐理通医理，你为了追求杀伤力，强行改变宫商角徵羽的频率，导致内息逆乱。
这琴，以后戒了吧，除非你想给自己办丧事。”
屋内一片死寂。
黑白子、丹青生、丁坚，此刻看着令狐冲的眼神，敬畏中带着一丝狂热。
这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这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本事。
“令...令狐神医。”
一直缩在后面的秃笔翁突然挪了过来，那张写满狂草般纠结的脸上满是希冀，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有些难以启齿。
“既然大哥没事了，能不能帮我也看看？这几年，我这就没法转头，一写字手就麻...”
令狐冲瞥了他一眼。
这秃笔翁为了练那“石鼓文”，常年保持低头耸肩的姿势，脖子后面那块富贵包都快肿成骆驼峰了。
“转过去。”令狐冲淡淡道。
秃笔翁乖乖转身。
令狐冲伸手按住他颈后大椎穴旁开半寸的位置，手指下能清晰地感觉到骨质增生形成的钙化点，正死死压迫着臂丛神经。
“忍着点，可能会有一点响。”
话音未落，令狐冲拇指突然发力，一股螺旋劲透体而入，在那处增生点上猛地一推一剥。
“咔嚓。”
清脆的骨骼复位声伴随着软组织撕裂的微响。
“啊——！”秃笔翁惨叫半声，随即戛然而止。
他惊讶地发现，那股折磨了他数年的酸麻刺痛感竟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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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以前转动时的那种生锈般的摩擦感也不见了，轻快得仿佛换了个脑袋。
“那是骨刺压迫神经。”
令狐冲拍了拍手。
“如果不处理，再过半年你就只能用脚写字了。记住了，以后写字别把脑袋埋进纸里，你是在创作，不是在吃纸。”
至此，梅庄四友，全灭。或者说，全愈。
四人面面相觑，随后齐齐躬身长揖。
在这个只有杀戮的江湖里，能救命的才是真爹。
“几位前辈不必多礼。”
令狐冲摆摆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屋内陈设，最后定格在墙角那幅巨大的《泼墨仙人图》后方。
“其实，晚辈这次除了游历，还需要寻找一味特殊的药引，需在极阴、极湿、煞气极重之地才能生长。”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黑白子：
“我看这梅庄风水虽雅，但地下似乎压着一股极强的阴煞之气，不知那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窖’？”
黑白子眼皮猛地一跳。
地牢。
那是关押任我行的地方。
若是以前，他绝对会当场翻脸，甚至杀人灭口。
但现在...
他摸了摸不再疼痛的膝盖，又看了看死里逃生的大哥。
自己这条命是人家给的，而且这位神医连“吸星大法”造成的反噬都能看穿，说不定...真能彻底解决那个“麻烦”。
“神医好眼力。”黑白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梅庄确实有一处禁地，就在这西湖水底。若神医不嫌弃晦气，请随我来。”
他在《泼墨仙人图》旁的瓷瓶上轻轻一转。
扎扎扎——
一阵机括转动的闷响，那幅巨大的画卷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后面幽深阴暗的甬道。
一股混合着霉味、水腥气以及某种陈年腐朽气息的冷风，呼啸着涌了出来。
令狐冲站在甬道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手术刀磨好了，病人就在下面。
他抬脚踏上那通往湖底的湿滑石阶。
才刚迈出三步，脑海中那个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预警模块，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响了刺耳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极度危险生物力场反应！】
【距离：地下四十米。】
【能级评估：核反应堆泄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