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坚瞳孔猛地一缩，他不信邪。
在这个江湖里，还没人敢只凭一张嘴就断定他“一字电剑”出不了招。
“大言不惭！”
丁坚一声暴喝，手腕强行发力，那柄如同此时此刻他心情般僵硬的长剑，化作一道电光直刺令狐冲咽喉。
这一剑快若惊雷，确实有几分门道，若是寻常一流高手，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
然而，就在剑尖刚刚抬起，尚未到达发力巅峰的瞬间，一声极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崩”响，从丁坚的右肩深处传出。
那是肌腱不堪重负的悲鸣。
剧痛如电流般瞬间贯穿整条手臂。
原本凌厉无匹的剑势像是被突然掐断了电源的机器，在半空中诡异地一顿，随即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当啷。”
长剑脱手，砸在青石板上。
丁坚捂着肩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整条右臂像是挂在身上的一条死蛇，毫无知觉。
“冈上肌腱完全撕裂，伴随肩峰撞击综合征。”
令狐冲没有趁机补刀，而是像查房时对着实习生讲解病例一样，语气平淡。
“早就跟你说了，长期重复单一的高强度发力动作，又不注重软组织保养，你这胳膊废得理所当然。这就叫职业病，得治。”
丁坚面如死灰，看着令狐冲的眼神仿佛见了鬼。
这比刚才向问天一掌逼退他更让他惊恐——这人连手指都没动，就把他废了？
“既然是来看病的，我也没空手来。”
令狐冲拍了拍向问天提着的食盒，里面并没有饭菜，只有三坛刚刚在杭州城打来的烈酒。
当然，作为一名有职业操守的医生，他在里面加了一点“佐料”——
高浓度的葛根提取液和维生素B族复合物，这是给酒鬼护肝用的特效药。
但在这种年份的酒里，尝起来只会让口感更加醇厚回甘。
“西域吐鲁番的‘三蒸三酿’，专治肝火旺。”
盖子刚一掀开，一股浓烈霸道的酒香便瞬间席卷了整个梅庄前院，连腊梅的香气都被霸道地压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狂风从庄内卷出。
“好酒！好酒！”
一个满脸虬髯、酒糟鼻发亮的大汉如饿虎扑食般冲了出来，此人正是梅庄四友中的老四，丹青生。
他全然不顾倒在一旁面色惨白的丁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三坛酒，喉结疯狂滚动。
“听说你们有绝世好酒？还是神医？”
丹青生一把抓过一坛，也不用碗，仰头便灌。
向问天刚想阻拦，令狐冲却给了个“随他去”的眼神。
酒液入喉，丹青生大呼过瘾。
令狐冲也不含糊，陪着这位酒痴一坛接一坛地喝。
视网膜上，系统面板正在疯狂刷新数据流：
【摄入乙醇...检测到肝脏代谢负荷过载...】
【启动‘解酒酶’加速分泌模块...代谢率提升300%...】
【当前血液酒精浓度：0.01%（正如喝水）】
半个时辰后，地上多了六个空坛子。
丹青生脸色通红，摇摇晃晃，看令狐冲的眼神已经从警惕变成了相见恨晚的知己；
而令狐冲依旧面色红润，眼神清明，连个酒嗝都没打。
“痛快！这酒...竟有一股草木清香，喝下去暖洋洋的，不似平日那般烧心！”
丹青生大笑一声，拔出腰间长剑。
“令狐兄弟海量！老哥我今日高兴，给你舞一套‘泼墨披麻剑法’助兴！”
剑光霍霍，酒气森森。
丹青生的剑法大开大合，确有几分狂草泼墨的写意。
但在令狐冲这个“外科医生”眼里，这套剑法全是病灶。
就在丹青生一招“白虹贯日”准备转接“犀牛望月”时，身形微微一滞，剑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停！”
令狐冲突然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丹青生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剑招硬生生卡在半空，不满道：“令狐兄弟，为何打断我雅兴？”
“雅兴？我看你是想找死。”令狐冲走上前，伸指在他右肋下三寸处重重一按。
“嗷——！”
刚才还豪气干云的丹青生瞬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只虾米，冷汗涔涔而下。
“肝区肿大，质地坚硬，触痛明显。”
令狐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说道。
“你的剑招之所以在转折时滞涩，不是内力不够，是因为你的肝已经硬化肿大到压迫了膈肌，导致气机升降受阻。
刚才那一剑你要是强行刺出去，真气逆行冲击肝脏，不出三日，你就会全身发黄，腹大如鼓，最后在呕血中痛苦死去。”
“这就是典型的酒精性肝硬化失代偿期前兆。”
丹青生疼得直抽冷气，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这两年他确实感觉右肋隐隐作痛，运功时常有阻滞感，本以为是练功出了岔子，没想到竟是酒祸？
“胡...胡说八道！”丹青生强撑着面子，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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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喝了一辈子酒，从未听说喝酒会喝死人！你敢咒我？”
怒火攻心之下，他强提一口真气，挥剑便向令狐冲砍来。
令狐冲不退反进，脚下步伐诡异一滑，侧身避开锋芒，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快如闪电地戳在丹青生的“章门穴”上。
这里是肝经募穴，也是八会穴之脏会。
这一指，令狐冲用上了巧劲，内力如针尖般刺入。
“呕——”
丹青生浑身一震，张嘴便喷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淤血。
这血腥臭无比，还没落地就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然而，吐出这口血后，丹青生并没有倒下。
相反，他感觉那积压在胸腹间数年的沉重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呼吸瞬间通畅，连看东西都清晰了几分。
“这...这...”丹青生丢了剑，摸着此刻虽然还在痛但却无比轻松的右肋，呆若木鸡。
“淤血排空，肝经疏通了一半。”
令狐冲甩了甩手，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污秽。
“以后喝酒要是没我配的药引子，这命你就别想要了。”
“神医！真是神医啊！”
丹青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神狂热得像是看到了再生父母。
对于一个酒鬼来说，没有什么比“能治好病让你继续喝”更让人感激涕零的了；
“令狐神医，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您说怎么治，我就怎么治！”
搞定一个。
令狐冲嘴角微扬，看向身后的向问天。
向问天心领神会，从怀中摸出一个古旧的卷轴，故意大声叹息：
“可惜啊，这幅张旭的《率意帖》残本，本来想请秃笔翁品鉴一番，既然只有丹青生在此，那就算了吧。”
话音未落，内院深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慢着！谁有张旭的真迹？谁？！”
一个光头瘦子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只巨大的判官笔，墨汁甩了一地。
正是梅庄老三，秃笔翁。
令狐冲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目光却死死锁定了秃笔翁捏笔的右手。
那只手虽然有力，但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的食指和拇指正在以一种极高频率微微震颤。
【观察结果：特发性震颤（早期），伴随书写痉挛。】
【病因推断：长期精神高度紧张，加上过度追求笔力导致的神经受损。】
秃笔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死死盯着向问天手中的卷轴，伸手就要去抓：
“快！快给老夫看看！”
就在这时，之前退下去的黑白子突然跌跌撞撞地从内堂冲了出来；
那张常年阴冷的脸上此刻满是慌张，连令狐冲之前警告他的膝盖痛都顾不上了。
“别看字了！出事了！”
黑白子一把抓住令狐冲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声音都在发抖：
“令狐神医！快！大哥...大哥他练琴练出岔子了！琴音乱了，心脉逆行！
您既懂医术又懂音律，快随我去看看！晚了怕是要炸了！”
令狐冲心中一动。
黄钟公。
这老宅男终于藏不住了？
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从梅庄地底深处幽幽传来。
起初极轻，如蚊蚋振翅，但转瞬间便有一种让人心烦意乱的燥意直钻脑髓；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抓挠着心脏瓣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