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一家倒塌的五金店门口停了下来。
店面塌了大半，但后墙还竖着，货架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上面落满了火山灰和碎瓦砾。
孙玉兰蹲下去拨开瓦砾翻找，居然找到几卷铁丝、一捆旧电线、几根半米长的铁管，还有一个完整的铁皮水桶。
“这些都能用。”她把铁丝和电线卷好，递给钱芬，“你拿着。”
钱芬接过东西，又在一堆碎瓦里扒拉出一把锈蚀但没断的钳子，在衣服上擦了擦：“这个也能用吧？”
“能。回去弄点油润一润，还能用很久。”
周姐则在倒塌的货架后面翻出了半袋水泥，虽然结块了，但敲碎了还能和着沙土用。
“水泥！”周姐惊喜地抬起头，“这个能补墙缝！”
三个人把找到的东西分类捆好，各自扛着往回走。走到半路，经过一栋半塌的楼房时，孙玉兰脚步微微一顿，侧耳听了听。
“怎么了？”钱芬问。
“有人咳嗽。”孙玉兰放下肩上的铁丝捆，朝那栋楼走去。
楼门口堆着碎砖和积雪，她绕到侧面，从一扇破损的窗户翻了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一股潮湿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裹在一堆破烂被褥里，咳嗽声断断续续的。
孙玉兰走近几步，蹲下来。
借着窗口透进来的灰白光，她看清了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人，头发乱得像杂草，脸颊瘦得脱了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布满了冻疮和擦伤。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孙玉兰的脸。
“你……”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是……谁……”
“我姓孙。你一个人住这儿？”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又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
孙玉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算太烫，但整个人虚弱得厉害，嘴唇干裂发白，连说句完整的话都费劲。
她从随身布袋里摸出一小块烤洋姜，掰成细碎的小块，递到女人嘴边：“先吃点东西。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女人张嘴嚼了两下，缓慢地咽下去，呼吸稍微平了一些。
“三天……还是四天……”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记不清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陈素。”
“陈素，我叫孙玉兰。你撑一下，我回去拿点东西，马上回来接你。”
她站起身，翻窗出去，快步走回钱芬和周姐身边：“里面有个女人，快不行了。你们先回去叫人，把门板拆一块下来当担架用，我在里面守着。”
钱芬和周姐二话没说转身就跑。
孙玉兰重新翻回屋里，蹲在陈素旁边，把布袋里剩下的一小块烤洋姜全掰碎了，一点一点地喂进她嘴里。
陈素靠在墙上，虚弱地嚼着那些碎块，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看到了。”孙玉兰说。
陈素没有再问。
她被抬回棚屋的时候，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她比孙玉兰预想的还要虚弱，皮包骨头的身体裹在破旧被褥里轻得像一捆干柴，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听不见。
钱芬和周姐用门板搭的担架抬了老长一段路，中间歇了两次，才终于把人抬进屋里。
赵婶第一个迎上来。
她掀开陈素身上的破被子看了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手脚全是冻疮，有些已经溃了，得赶紧处理。还有这衣裳，湿漉漉的，都快结冰了。”
“阿晴，烧热水。”孙玉兰蹲在陈素旁边，把她的旧外套轻轻脱下来，又让苏缘把系统刚传送过来的那批物资包里的棉被和干净衣裳递过来。
“赵婶，你帮她擦擦身上，别用力搓，用热毛巾敷着暖回来就行。伤口先别碰。”
赵婶利落地接过毛巾和干净衣裳，和林秀一起把陈素挪到了最暖和的那块地方。
其他人自觉地退到一边，有人去添柴，有人去熬粥，有人把晾干的旧布裁成绷带备着。
没有人多嘴，也没有人挤着围观，每个人都在忙手头的事，让这间狭小的屋子里有一种沉默而高效的秩序感。
等陈素被裹进新棉被、灌了小半碗热粥之后，她脸上的青灰色终于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赵婶，你给她上点药膏，手上的冻疮先涂着，溃了的那几块用纱布包起来。”孙玉兰把药膏和纱布递过去，“林秀，你盯着灶火，别让她冷着。”
“知道了。”林秀把灶膛里的火拨得更旺了一些。
孙玉兰走到屋外的雪地里，让冷风扑了扑脸。
她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余额。
这几天物资兑换消耗得不少，加上陈素临时需要的药和保暖品，暖烬积分已经掉到了七千出头。
虽然还有通用金币可以兑换，但每天限额一万，她掂量了一下，决定省着点花。
“系统，明天起兑换频率降到两天一次，优先保证药品和燃料。食物方面尽量靠北坡的野菜和存粮撑着。”
【收到。已调整宿主物资兑换偏好设置。建议宿主尽快拓展食物来源，单一野菜根茎长期食用可能导致营养不均衡。】
“我知道。”孙玉兰在心里应了一声，“菜种子已经备好了，等天稍微回暖就下地。”
她正要转身回屋，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巷口那边探头探脑地张望。
那是个半大男孩，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大了好几号的旧棉袄，袖子撸了好几圈才露出冻得通红的手。
他看见孙玉兰注意到他了，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跑。
孙玉兰走过去：“你找谁？”
“我，我找你。”男孩的声音有点发虚，眼睛不安地瞟了瞟她身后的棚屋，“我叫阿宽，住镇上南边的。我姐让我来的。”
“你姐是谁？”
“我姐叫阿兰，在镇南口那块儿摆摊卖手工活儿的。她说，听说镇西有个姐姐在收人帮忙，问能不能也带上她一个。”
男孩搓着手，“我姐她腿不好，走不了远路，但她会做东西，会编筐子、织毛衣，什么手工活儿都会。”
孙玉兰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和单薄的衣裳，说：“走，你带我去见你姐。”
阿宽转身就往前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等她，急急忙忙地说：“就在前头！我姐在那栋红砖楼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