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楼后面的巷子比镇西更窄，两边的墙身倾斜着靠在一起，巷顶被几块歪斜的木板搭了个临时的棚，遮住了大部分风雪。
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一张用木板拼起来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把藤条，正在编一只筐子的底。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裹着一件褪色的碎花棉袄，腿边靠着一根削了皮的粗树枝当拐杖，露出来的脚踝肿得老高，裹了好几层旧布条。
“阿兰？”孙玉兰蹲下身，跟她平视。
阿兰抬起头，脸上有些拘谨和紧张：“你就是，那个姐姐？”
“孙玉兰。你弟弟说你想加入我们？”
阿兰放下藤条，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局促地点了点头：
“我腿不好，干不了重活，但是我能编东西。筐子、篮子、草垫子、什么都能编。我还会织毛衣，家里还有半卷毛线，织出来的东西虽然不好看，但能穿。我不要白吃白喝，我干活……”
她越说越快，像是怕孙玉兰拒绝她似的。
孙玉兰安静地等她说完，然后问了一句：“你一个人住？”
“嗯。我爸妈走得早，就剩我和阿宽了。”阿兰低下头，“腿是在喷发的时候被砸伤的，没有药，自己养着，但一直没好利索。走路得拄拐，远的地方去不了。”
孙玉兰低头看了看她的脚踝，那几层旧布条下面鼓鼓囊囊的，肿得不轻。
“我今天就能搬。”孙玉兰说，“阿宽帮你拿东西，我来背你。”
阿兰愣住了：“你……你背我？”
“你腿伤了走不了路，难道让你弟弟背？他瘦得跟麻杆似的。”孙玉兰笑了笑，蹲下身把后背亮给她，“上来。”
阿兰犹豫了好几秒，眼眶红了红，最终咬着牙趴上了孙玉兰的背。
孙玉兰稳稳地站了起来。阿兰趴在她背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一只手攥着孙玉兰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搂着自己那半卷藤条和毛线，像是抱着唯一的家当。
阿宽在后面提着姐姐的旧铺盖和一只豁了口的铁锅，紧紧跟着。
回到棚屋的时候，孙玉兰把阿兰放在了灶台旁边最暖和的位置。
赵婶一看她的脚踝，就皱起了眉：“这腿肿成这样，骨头怕是伤着了。得先冷敷再热敷，不然消不了肿。”
“赵婶你帮她弄一下。”孙玉兰把一包冰块递过去：那是她从系统兑换的冰袋，用厚布裹着不会冻伤皮肤，“阿兰，你先安心养腿，编筐子的事不急。”
阿兰坐在灶台边，看着赵婶小心翼翼地把她脚踝上的旧布条拆开，露出肿得发亮的脚踝，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喊疼。
阿宽站在旁边，双手攥着衣角，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姐姐的脚，一副想哭又忍住的样子。
苏缘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饿不饿？厨房里有粥，我给你盛一碗？”
阿宽看了看姐姐，阿兰冲他点了点头，他才跟着苏缘去了灶台。
晚上，棚屋里多了两个人，挤得更满了。
阿兰的铺位挨着赵婶，阿宽被安排在门口那一侧，和钱芬的外甥女挤在一起。
男孩一开始有些拘谨，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但钱芬的外甥女是个活泼的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让他分了一半烤山药，他慢慢就没那么僵了。
孙玉兰坐在灶台边，点了一下人数。
连大人带孩子，一共十五个。棚屋和大屋加在一起勉强能挤下，但过道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明天得把棚屋扩一扩。”她对林秀说，“不然再来人就真的塞不下了。”
“咱们的铁皮还够不够？”林秀问。
“今天捡回来的那批铁丝和铁管能用上，再去找找有没有旧帆布或者厚塑料布，把棚顶和侧面加一层防风层。”
林秀点了点头：“我明天跟钱芬一块儿去找。”
“行。”
夜深了，棚屋里的人陆续躺下。灶膛里的火压小了，只剩一簇橘红色的余烬在暗处呼吸般明灭着。
阿兰躺在铺位上，侧身看着棚顶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忽然轻轻喊了一声：“孙姐姐。”
“嗯？”
“你们……一直都这么好吗？”
孙玉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棚顶模糊的轮廓，沉默了几秒。
“也不是一直都好。”她轻声说，“但我们可以让自己变好。”
阿兰没有回话。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像是终于放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孙玉兰就醒了。
她照例走到棚屋北侧的枯树根旁，从系统传送点取出昨天兑换的物资包。
里面是两袋粗粮：小米和玉米碴子各五斤，外加一包干红枣和一小罐盐。
她把东西拎回屋里，赵婶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她手里的粗粮袋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小米？还有枣？”
“嗯，省着点煮粥，每次放一小把，够喝一阵子。”孙玉兰把东西递给她，“赵婶你看着分配，每天煮什么你来定。”
赵婶双手接过那袋小米，像接什么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放进橱柜里，又把干红枣单独用布包好，搁在灶台上面最干燥的位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阿兰拄着那根粗树枝拐杖，慢慢挪到了灶台边，坐下开始编筐。
她的手指很灵活，藤条在她手里像长了翅膀一样翻飞穿梭，不到一个时辰，一只圆底的手工筐子就编好了大半。
赵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赞叹：“你手真巧！这筐子编得匀称又结实。”
阿兰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还能编带盖子的，放粮食防潮防鼠。”
“那太好了！”赵婶一拍手，“咱们正愁洋姜片没地方搁呢，你编几个带盖的大筐，我就能把东西收得利利索索了！”
阿兰低头继续编，嘴角弯着，手上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
上午，林秀和钱芬去镇上找建筑材料，孙玉兰带着苏缘去北坡挖野菜。
她们走了一条新路线，绕到山坡最北端的沟壑地带，那里的积雪更厚，但孙玉兰靠土壤探测技能确认底下有一大片野萝卜和雪里蕻。
“雪里蕻！”苏缘惊喜地拨开积雪，“这个腌了比洋姜还好吃！”
“挖的时候注意点，别把根刨断了。”孙玉兰弯下腰，顺着叶片底下粗壮的根茎往下掏，果然掏出一根小臂粗的野萝卜，表皮紫红，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两个人忙了一上午，挖了小半袋野萝卜和一大捆雪里蕻。苏缘把雪里蕻的枯叶择掉，码整齐捆好，累得直喘气，但眼睛亮晶晶的。
“这下腌菜缸该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