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套试制的讨论,没有在当天就变成一张立即投产的订单。
何工带回去补充任务与接口资料,野火和站方也分别核查自身条件。没定的部分仍然写着待确认,没有谁为了抢一个好看的开头,替另两方先把话说满。
几天后,新一版资料回到会议桌上。
最醒目的不是某个更大的额定数字,而是几类载荷的关系。
轴向工作反力怎样变化,侧向牵引在什么阶段出现,装配边界会不会让其中一部分变成额外弯矩,都必须在后续验证方案里找到对应。
韩工看着其中一页,忽然明白为什么原来那批连接件的复验结果,不能原封不动贴到总成上。
同一个接口,换了另一端的工具和任务,接到的可能就是另一道题。
马师傅将现有设施能提供的条件逐项放上去。已有能力不是全无用处,恢复后的加载链和冷却协同也没有白做,但某些联合工况仍然缺少可直接对应的安排。
最难的一段,是不能把几股力各自做到最大,就声称已经覆盖它们在真实任务中的组合。
出现顺序、相对方向与持续关系一变,结构的回答也可能不同。
陈大川围着两张关系图看了半天,终于说:“以前是问它能扛多少,现在还得问,这几个人是不是同时往不同方向拽。”
“还有什么时候拽。”梁师傅补了一句。
周野让林浩先建立需求、现有能力与待补条件之间的对应表,不急着给每个空白都填一件昂贵设备。
有的条件可以通过合理安排现有设施获得,有的需要明确的接口适配,还有的暂时根本不该在这座站里承诺。
三套试制的意义,正在这里。
它们不是一百二十套的缩小版宣传图,而是用来确认交付链究竟还缺哪些必须补上的环节。
吕建国将投入测算摆到桌边,先剔掉没有依据的收入预测。哪些条件达到后才能启动下一阶段,写成清楚的门槛,不能用一句项目马上就会来,把每笔支出都推到以后解释。
何工看完新的安排,认可先按阶段推进需求核查与试制准备,正式商务条件仍由相关方完成确认。
没有人当场宣布一百二十套已经属于野火。
陈大川有点遗憾,却也看得出,这次留下来的东西比一通热闹电话要实在得多。
他帮着马师傅整理辅助设备清单时,在库房里看见一套长期停用的加载模块。
部件还在,接口资料也找得到一部分,但旧维护记录没有完整连上,不能直接搬出来装进新方案。
马师傅说,这套模块过去用于另一类项目,后来调整业务,就一直没有再进入正常使用安排。
周野没有让人当场通电。
先核权属、资料、停用状态与适配边界。若有进一步检查条件,再按确认后的安排看它是否存在恢复价值,不能因为图上缺了一块,就抓来一件旧设备硬塞进去。
马师傅又从资料柜里找出旧模块的一张接口索引,纸角已经磨软,编号却还看得清。
林浩先核它对应哪一版实际配置,没有因为总算找到了图,就直接划掉资料缺口。旧模块曾经怎样使用,与它能否适应今天的需求,仍然要分别确认。
陈大川见两人围着一张旧纸核了半天,索性把旁边的灯调正。他帮不上那些接口判断,至少能让几处小字不再藏在阴影里。
索引里还有两处附件改过版本。林浩将它们分别列成待补项,没把不同年代的接口画成同一条已经接好的线。
系统视野沿着模块和接口图缓慢铺开。
【联合工况模拟需求已识别】
【现有设施与停用加载模块适配条件待核】
【尚未形成唯一重构目标与可执行恢复方案】
【当前重构点:】
林浩将这几项待核内容放到三套试制的准备清单前面。
周野看着库房里那套落了灰的装置,又看了一眼墙上刚写好的排期。
最初,他们只想把几台不能同时工作的旧机器修好。
如今,一条从制造到装配、再到真实任务验证的链,已经露出轮廓。它还远没到可以随便许诺的地步,却终于不只是别人介绍册上的几行漂亮字。
陈大川掸了掸自己肩上的灰,问这回是不是又捡到宝了。
周野摇头,把资料夹递给他。
“先别叫宝。让它证明,海里那几股看不见的力,能不能在岸上被我们老老实实地重现。”
库房灯亮起来,灰尘在光里慢慢落下。
下一台等待被看懂的旧设备,终于露出了自己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