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看了苏青灯一眼，眼神里有惊讶、有意外，还有不易察觉的欣慰。
虽然但是……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苏青灯面前，伸手摸了摸苏青灯的额头。
——不烫。
“没发烧。”
张启山说。
“我本来就没发烧！”
苏青灯一把拍开他的手，恼了：“我跟你说正经的！”
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张启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苏青灯的头，掌心温热，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
“青灯能想到这一点很好，但是现在外面的气温太低了。”
张启山语气温和：“你身体本来就弱，这种天气出去施粥，一站就是小半天，万一着凉了怎么办？施粥的事情我安排别人去做，你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一听这话，苏青灯脸色立刻就变了：“不行！”
张启山微微挑眉。
“我一定要去！”
苏青灯斩钉截铁地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倔强：“你安排别人去那是别人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我要去，你听不明白吗？”
别人去的话，他的拯救值怎么办？
张启山沉默了一会儿。
施粥这个提议，仔细想想，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来，长沙城这场雪来得又急又猛，长沙城的穷苦百姓确实需要救济。
张启山从前也穷过，也饿过肚子、挨过冻，他知道那种滋味。
可他至少还有一副好身板，扛得住，而这些普通百姓，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哪有他的体质？
随随便便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二来，施粥积德，说不定能为青灯积一些福报。
张启山不是个迷信的人，但在苏青灯的事情上，他愿意相信一切可能的办法。
万一呢？
万一老天看在青灯做了好事的份上，愿意多给他一些时日呢？
三来，他身为长沙的布防官，安置灾民、救济穷苦，是他分内的事。
张启山在心里把账算了一遍，觉得这件事可以做，但是不能让苏青灯亲自去。
“我让陈副官带人去办，”张启山一锤定音，“你在家里好好待着。”
这话差点儿把苏青灯气爆炸。
在他看来，张启山这就是想抢功劳！
他辛辛苦苦想到的主意，凭什么让张启山的人去执行？
【……】
到时候粥是张启山的人施的，名声是张启山的，他苏青灯辛辛苦苦挨冻受累，到头来什么都捞不着？
更重要的是，系统要他施粥，他要是坐在家里等别人替他干，拯救值还能算到他头上吗？
“不行不行不行！”
苏青灯一把抓住张启山的袖子，用力地晃：“我必须去！你听懂了没有？是必须！一定要！非去不可！”
张启山看着他，不为所动：“理由呢？”
“理由就是我要去！”
他是张启山的大哥，他办事需要什么理由？
苏青灯理不直气也壮：“我想做什么事，还需要理由吗？”
张启山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继续批公文。
苏青灯瞪大眼睛，张启山居然无视他？这怎么能忍？
他转身走到书房中间最厚的那块地毯上，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
他在地毯上来回翻滚，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像一颗被踢来踢去的皮球。
衣服本来就穿得多，滚起来圆滚滚一团，像一个雪球。
“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我就要去！……”
一边滚一边喊。
穿透力极强。
张启山：“……”
【……】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苏青灯滚得更起劲，故意滚到张启山的书案底下，抬脚去踢张启山：“你批什么公文？不许批！你先答应我！”
张启山：“……”
苏青灯：“这件事必须我亲自去。你要是不让我去，你就是在挑衅我这个大哥的权威！这个家我说了算！你是不是不服？不服你就说！”
张启山无奈地放下笔，弯腰把苏青灯从地上抱起来，拢在怀里，替他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皱，又把他凌乱的头发理了理。
“行了，去，”张启山说，“让你去。”
“但是，”张启山话锋一转，“多穿点衣服，带足人手，时辰不能太久，最多一个时辰就必须回来。”
“成交！”
苏青灯答应得飞快。
张启山的办事效率极高。
施粥的事情当天就安排下去了。
粥棚的选址、材料的准备、人手的调配、消息的发布……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张启山亲自去检查了粥棚的搭建，确认位置避风、灶台稳固、柴火充足，才勉强放下了心。
到施粥的这天，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苏青灯被张启山从被窝里剥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闭着眼睛，任由张启山一件一件地给他穿衣服。
先是贴身的棉布衫，然后是夹袄、小棉袍、大棉袍，最后裹上一件厚实的貂裘大氅，又给他围上一条毛茸茸的狐皮围脖，戴上厚厚的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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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只露出一张巴掌小脸的青灯，张启山满意点头。
苏青灯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圆球。
“这也太丑了。”
就连并不在意美丑的苏青灯都有点儿嫌弃，可见他穿得有多夸张。
扯了扯身上的衣裳，苏青灯满心不情愿：“这像个什么样子？谁家穿成这样？我都快成包子了。”
“好看的包子也是包子。”
张启山头也不抬，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暖手炉。
“你说谁是包子？”
苏青灯瞪眼，张启山现在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我说你好看。”
张启山面不改色。
勉强接受这个解释，苏青灯哼了一声，把暖手炉抱在怀里，试着走了两步。
根本走不动，衣裳太厚了，整个人像只笨重的鸭子。
“我这样怎么走路？”
苏青灯抱怨。
“慢慢走。”
张启山替他整理围脖。
一切收拾妥当，苏青灯领着张启山派给他的十个持枪士兵，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当然，雄赳赳气昂昂完全是他的幻想。
准确地说，应该是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因为衣裳实在太厚，他走起路来左摇右摆，像一只在雪地里蹒跚的肥企鹅。
张启山站在门口，看着那团毛茸茸的身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本来想跟着一起去，但苏青灯不让。
为了这事儿还闹了一下。
苏青灯怎么可能同意张启山跟他一起行动？
张启山要是去了，那些百姓的眼睛还不得全粘在张启山身上？谁还顾得上看他苏青灯？
到时候粥是张启山施的，功劳是张启山的，名声是张启山的，他苏青灯辛辛苦苦挨冻受累，全给张启山做了嫁衣裳！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所以苏青灯三令五申，反复强调，就差让张启山签字画押，绝对不许张启山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