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愿为教主效死...那便死吧!
周白薇脸色愈白。
她来时想过许多说辞,真到了这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眼前这个男人甚至没有动怒的神情,可书房里的空气,已经沉得让她喘不过气。
“什么时候,在哪里?”
“昨夜,霸州北境,黑水涧附近。”
周白薇勉强稳住声音,“我们循着失踪弟子的线索追过去,发现有人运送活人。大师姐原本已经斩了领头的魔修,谁知那只是诱饵,后头还藏着一位宗师……”
“她将我推出阵外,自己没能出来。”周白薇垂下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若非真毫无办法,她又怎会跑到这来?
青云宗与宁川有些交情,但还远没到让一位刺史舍命救人的地步。只是眼看着大师姐被掳走,周白薇便是再绝望,也不敢怠慢分毫。
“还有一件事。”周白薇猛然想起。
“说。”
“永慧小师傅……也在那里。他本来能走,是为了替我们挡住追兵,才被那人留下的。”
楚行舟嘴边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宁川已经站了起来。
霸王传承中的仙池,六人同证金丹果位的旧事,连同生死关前并肩的身影,从他眼底一晃而过。那些交情从来不在酒桌上的豪言里,而在真正有刀落下时,有人肯替你挡上半步。
如今,刀落在了他们身上。
“带路。”宁川拎着周白薇出现在后院,一脚踹开静室石门,将萧炎也薅了出来。
萧炎刚将最后一缕浮动的气息纳入内天地,忽觉头顶一轻,整个人连同坐垫一道离地。
“大哥?”
“根基稳住没有?”
“稳是稳住了,剩下的……”
“路上说,去救人。”
萧炎神色一肃,玄铁剑尺立时落入掌中。
宁川袖袍卷住周白薇,脚下金光骤起。九道蛟影只在府邸上空盘旋了一瞬,便融入云层,向北破空而去。
楚行舟追出书房,才到屋脊,人影已经远得只剩一道金线。
“大哥,等等我啊!”
他脚下瞬间起金蛟,元罡不要钱似的往里灌。
下一瞬,一只大手自云中探下,抓人如抓鸡子,捞了上去。
“认得幽冥教的阵纹?”宁川问。
“认得一些。”
“那就把气喘匀,到了有你的事。”
楚行舟低头看了看脚下飞退的山河,咽下原本想说的话。
……
黑水涧下,九阴窟。
地底不见天日,湿气凝在石壁上,混着血水一滴滴落入凹槽。那些凹槽纵横交错,隐约组成一张仰面的怪脸。
大殿中央,十三根石柱呈环形排列,每根石柱上都锁着一人。
最弱的也是金丹境,余下大半已经踏入炼神。
放在各自宗门,都是被长辈看重的年轻人物。如今却一个个衣衫染血,琵琶骨被黑钉贯穿,连转动手腕都要承受钻心之痛。
夏岚靠在一根石柱上,唇边血色未干。她右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原本鲜亮的衣裙已被污血浸透。
隔着两根柱子,青岚垂着头,胸口起伏越来越轻。
“夏岚?夏岚?!”
灵慧低唤了一声,没能得到回应。
石阶上传来一声嗤笑。
“还不死心?”
说话的是一个赤眉青年,名为邢烬,出身焚天魔宗残部,如今却投了幽冥教门下。此人身怀赤狱血魄体。其皮肉下有细密血纹,呼吸间宛如许多小虫游动。
站在他身侧的白袍女子叫白绫罗,来自阴罗门,身怀玄阴蚀月体,眉心一弯黑月,近旁火盆都被她的寒气压得暗了几分。
另有三人巡视四方,气息隐匿而强大,显然皆身怀异体。
五人来自不同魔宗,平日谁也不服谁。
今日却都在等同一桩机缘。
幽冥教主答应,待接引大阵成功,便分出一缕神恩,助他们洗炼异体本源。
刑烬看了青岚一眼,淡淡道:“这个撑不了多久。”
“死便死了。”白绫罗把玩着一把剥皮短刀,“现在断气,总比待会儿一寸寸抽干本源强。”
永慧忽然抬起头。
小和尚的僧衣裂了大半,胸骨微陷,先前替人挡下的一掌几乎震碎他的心脉。可他看向青岚时,眼中没有多少惊惧,只有一丝焦急。
“青岚施主,贫僧的话,你还能听见么?”
青岚指尖动了动。
一滴血顺着她的指甲落下,未及落地,便被阵纹吸走。
永慧看着那滴血,缓缓合上了眼。
他想起山门里的老僧说过,发愿容易,守愿难。嘴上说普度众生的人很多,轮到自己去填那条渡人的河,便未必舍得。
过去他听了,只觉得师父啰唆。
原来真到了这一刻,也没有那么多道理可想。
不过是不忍心。
“弟子永慧,今日立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阴冷的大殿里清晰响起。
“愿以此身尚存之命,续眼前人将绝之灯。此愿既发,不因利害而退,不因生死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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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一缕淡金光芒亮起。
不是佛器,也非护身符箓,而是从他本就衰败的气血深处,生生挤出的一点生命精华。
金光沿着冰冷的石面,艰难地向青岚流去。
脚下阵纹亮起,却接不住金光。
于是,青岚微弱的呼吸,终于稍稍平稳。
永慧的脸色却灰败下去,嘴角渗出一线血。
白绫罗目光微凝,旋即笑了。
“法华寺的大愿法?你都快死了,还替人续命?”
邢烬蹲下身,拿刀尖拨了拨那条金线。
金线颤动,永慧肩头也随之一颤,却没有断。
“有意思。等会儿先剖你,我倒要看看,你这颗心是不是金子做的。”
沉重的脚步声,在此时响起。
五名魔修同时回身。
一个身着乌金法袍的中年男子走入殿中,鬓边微霜,脸色苍白,唯有双眼幽深得看不见底。他的气息并不张扬,踏过之处,石壁里的水珠却尽数凝在半空。
幽冥教主,陆冥河。
“参见教主!”
五人齐齐行礼,先前的倨傲转眼收得干干净净。
邢烬持刀上前半步,眼底透着兴奋。
“教主,祭品都已备齐,现在便开阵么?弟子愿先取心血。”
“不急。”陆冥河扫过石柱,目光在青岚与永慧身上略作停留,“这些琐事,不劳你们动手。让你们过来,是有另一桩要事。”
陆无咎当即挺直腰背。
“弟子愿为教主效死!”
其余四人亦纷纷应声。
陆冥河终于笑了。
那笑意一点点从嘴角展开,看得白绫罗心中莫名一寒。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