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躺了三天,躺不住了。
七月三号早上,苏沐晴端着粥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脚踩在地上,手撑着床沿。没站起来,但架势已经摆好了。苏沐晴把粥放在桌上,看着他。
“白夜说能躺就不坐。能坐就不站。”
“我坐了三天了。”林夜说。“背疼。再躺下去肌肉要萎缩了。”
“你肌肉已经萎缩了。”苏沐晴把粥推过去。“你瘦了十几斤。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了。”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确实细了一圈。他没反驳。接过粥碗,吃了一口。
“今天展览最后一天。”苏沐晴在椅子上坐下来。“赵叔说人比前几天还多。秦守在总部那边也动了。他联系了几个中层干部,把方知远的笔记送过去了。有两个人说愿意在内部会议上提这件事。”
林夜点头。“何进呢。”
“何进这两天没来。但秦守说他回去之后跟总部汇报的时候说了展览的事。他说‘现场有老人和孩子,没有危险’。总部的清理派想动手,但何进不配合。他们暂时动不了。”
林夜吃完粥。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苏沐晴注意到他放碗的时候手很稳。比前几天稳。但白夜说过侵蚀度在回升。稳是表面的。底下在变。
“阿核。”林夜突然说。
苏沐晴看着他。“怎么了。”
“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它动了。”林夜把左手抬起来。那圈印痕还在。但他的无名指在微微弯曲。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按着他的手指。
苏沐晴走过去,蹲在床边。她看着他的手指。那根手指确实在自己动。很轻,幅度很小。但它在动。
“你叫它了吗。”苏沐晴问。
“叫了。”林夜说。“我跟它说话。说今天展览最后一天。说秦守帮了忙。说白夜在准备符文阵。说了很多。它动了一下。然后停了。”
苏沐晴把手伸出来,放在林夜的左手上。她的手指摸到那圈印痕。印痕很淡,但摸上去的时候有一点温。比周围皮肤暖一点。
“阿核。”她叫了一声。
林夜的手指动了一下。幅度比之前大了一点。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
苏沐晴的心跳快了。“它在。”
“在。”林夜说。“但出不来。它在里面。能听到。能动。但出不来。”
苏沐晴看着那根手指。它在微微弯曲。很慢,但确实在动。
“白夜说阿核休眠了。”她说。
“白夜说可能醒。可能不醒。”林夜说。“它现在这样。能动。但醒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什么压着。”
林夜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自己的左手。“侵蚀度。夜之主的残余力量在回升。那个力量压着阿核。它想起也起不来。”
苏沐晴攥着他的手指。她的脑子里转得很快。阿核被压着。林夜的侵蚀度在回升。两个问题是同一个问题。夜之主的残余力量压着阿核,也在侵蚀林夜。如果能把残余力量压回去,阿核可能就能醒。林夜也能安全。
“七月十六日。”她说。“满月。白夜做符文阵。把残余力量压回去。然后阿核就能出来了。”
林夜看着她。“白夜说符文阵要把残余力量压回他身体深处。那个阵会经过核心。阿核在核心那里。如果阵的力度太大,阿核可能会——”
他没说完。
苏沐晴懂了。符文阵压残余力量的时候,会经过阿核。如果阿核撑不住,会被压碎。如果不做阵,残余力量会继续侵蚀林夜。阿核也会被压着出不来。做也难,不做也难。
“白夜知道吗。”苏沐晴问。
“知道。”林夜说。“他说他会调阵的力度。尽量不伤到阿核。但他不确定。”
苏沐晴站起来。她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然后她停下来,看着林夜。
“还有十三天。”她说。“这十三天里,我们得想办法让阿核变强。让它能撑住阵的力度。”
“怎么变强。”
苏沐晴想了想。“小满说过阿核是红色的。林夜留下的爱。如果阿核是爱长出来的,那爱越多,它就越强。”
林夜看着她。“什么意思。”
“你。”苏沐晴说。“你跟它说话。跟它讲你的事。讲阿念。讲枣树。讲你小时候。它一直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告诉它。让它知道它等的是什么。它就有力气撑。”
林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根手指还在微微动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敲什么。
“阿念。”他说。声音很低。
苏沐晴看着他。“你跟它说过阿念吗。”
“没有。”林夜说。“阿念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赵叔知道一点。但不知道全部。”
“那现在说。”苏沐晴在床边坐下来。“你跟我说。我跟它说。我说的时候它会听。你说了它也会听。说得多,它就有力气。”
林夜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微。苏沐晴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他在犹豫。又像是他在把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往外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阿念。”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她是我小时候唯一对我好的人。我爸妈走得早。我跟着我爸。我爸不管我。我饿的时候,阿念给我吃的。我冷的时候,她给我衣服。她教我认字。她跟我说‘你要站直了’。后来她死了。我那时候还小。不知道死是什么。只知道她不再来了。”
苏沐晴听着。她没有插嘴。
“我在枣树下给她立了一个碑。”林夜说。“每年都去看她。跟她说我这一年干了什么。去年我跟她说我遇到你了。我说你叫苏沐晴。我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苏沐晴的鼻子酸了一下。
“阿念。”林夜又说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那根手指动了一下。幅度比之前大了一点。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点头。
“它在听。”苏沐晴说。
“嗯。”林夜说。“它在听。”
苏沐晴伸出手,把林夜的左手握在自己手里。她低下头,对着那圈印痕说了一句话。
“阿核。阿念是林夜很重要的人。她对林夜好。你也是。你在林夜身体里。你替他站着。你也是很重要的人。”
林夜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但苏沐晴感觉到了。
“它在说话。”林夜说。“我听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动。像是想说什么。”
苏沐晴攥着他的手指。“说什么。”
“不知道。”林夜说。“但它在动。比之前动得多。”
苏沐晴站起来。她把林夜的手放回被子上。“你继续跟它说话。我出去一趟。找小满。小满能看到它。让她看看阿核现在是什么样。”
林夜点头。苏沐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夜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他的嘴在动。在跟阿核说话。苏沐晴看着这一幕,胸口暖了一下。然后她推开门,去找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