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许大茂告密
许大茂这人她清楚。嘴上使坏，坏在明处，可坏到骨子里还差一层。今天这一架，他让秦淮茹当了众跟着数落了一句，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他不是贾张氏那种撒泼的，也不是易中海那种端着的，他是那种摔了跟头先爬起来看看是谁绊的、再想法子绊回去的人。
果然，过了晌午，院里又起了动静。刘海中的老婆在院子里倒泔水，许大茂骑车进来，车把上挂着半包花生。他停了车，笑嘻嘻地凑过去：“二大妈，跟您打听个事。您说聋老太太那耳朵，夜里能听见隔壁说话不？”
刘海中老婆把泔水桶一顿：“你问这干啥？”
“嗨，随便问问。”许大茂剥了颗花生丢嘴里，“我就是觉得吧，老太太精明。您瞧今儿早上，我随口聊两句，她就跟亲耳听见了似的。”
刘海中老婆斜他一眼：“你个放映员，成天东家长西家短，闲得慌。老太太耳背半辈子了，全院谁不知道？你要闲着没事，把你那车链子上上油，嘎啦一早晨，吵得孩子都睡不踏实。”
许大茂讨个没趣，叼着花生进了中院自家屋。
聋老太太在窗后头把这一段听得真切。她嘴角动了动。许大茂去问刘海中老婆，这一步她料到了——他要试探，试探就得找人印证。可刘海中家那口子是全院有名的嘴碎不藏话，许大茂这一问，等于替老太太把“耳背”这层皮又钉了一遍。
不过，钉得越牢，许大茂心里那点疑就越重。她想。疑心是个好东西，能让人绕道走；可落在许大茂身上，疑心是会拐弯的——他绕道，是想找条更近的路。
傍晚时分，傻柱下班回来，拎着一兜子煤核往老太太窗根底下卸。聋老太太隔着窗纸说：“柱子，煤核收着点，省着烧。”
“知道了老太太。”傻柱应着。
许大茂端着饭碗蹲在中院台阶上，远远地看着。他扒了两口饭，嘴里嘟囔了一句。聋老太太听见了，隔着一道院，隔着窗纸，那声音像从拐棍头上传过来的——
“行，老太太，咱走着瞧。”
聋老太太把拐棍从膝上拿起来，杖头在地上点了两下。
“走着瞧就走着瞧。”她低声说，自己听得见，“账上有你的名儿呢。”
窗外，傻柱卸完煤核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灰。月亮门那边，秦淮茹端着一盆水出来泼，水花溅在青砖上，湿了一片。她抬头往北屋看了一眼，帘子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就是觉得，那道帘子后头有人看着她。
聋老太太把本子又摸出来，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添了今天最后一笔：十六，晚，许大茂放话“走着瞧”。秦氏泼水视北屋。二人各怀心思，不同路，可着一条道走——都冲着柱子那点工资来。
铅笔头钝了，她拿牙咬掉一截木皮，接着写：下棋的都知道，两头将，中间那子最难受。柱子就是那子。想保住他，得先让将的两头自个儿撞。
写完，她把本子压在枕头底下，躺下。窗外月亮升上来，照在窗户纸破洞上，白亮亮的一个点。她闭着眼，耳朵却竖着，等夜里哪屋再摔一只碗——那碗一响，就是又一张牌落在了桌上。
天还没亮透，易中海就起来了。他在院里转了一圈，把各家门口放的煤核筐挪了挪——挪得最有讲究的，是傻柱门口那筐，往自己屋门口偏了半尺。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在傻柱窗台下头咳嗽了三声。
傻柱正披着棉袄蹲门槛上啃窝头，满嘴渣子抬头：“哟，一大爷，您这嗓子怎么听着像拉风箱？”
“你才拉风箱。”易中海背着手，脸上端着笑，“柱子，吃了没？没吃上我那儿，你大妈熬了棒子面粥。”
“吃了吃了，您甭客气。”傻柱咬了一大口窝头，含含糊糊，“您有事说事，我这还赶着上工呢。”
易中海往他跟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还真有件事，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下了工你来我家，咱爷俩喝两盅。”
傻柱愣了愣。一大爷请他喝酒？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嘴里应着“行行行”，心里犯嘀咕，啃着窝头往月亮门走，迎面撞上王翠花拎着个空酱油瓶子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
“柱哥！”王翠花嗓门脆亮，“老太太说今儿晌午想尝尝你做的醋溜白菜，我上合作社打酱油去。”
傻柱嘿嘿一笑：“得嘞，晌午我端过去。”
他出了院门，王翠花却没急着走。她把空瓶子往窗台上一搁，转身又推开了聋老太太的门。老太太正坐炕沿上，拿块旧布擦那根拐棍杖头，眼皮都没抬。
“走了？”
“走了。”王翠花蹲到炕边，声音压得只有俩人能听见，“一大爷刚在院里截住柱哥，说下了工请他喝酒。我看那架势，憋着话呢。”
聋老太太手里布一停：“他说什么？”
“就听见一句——‘还真有件事，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老太太把布叠成方方正正一块，塞进炕席底下，嘴角往下撇了撇。易中海这个人，全院都知道他“讲和气”，可讲和气的底下压着算盘珠子。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往傻柱跟前凑，逢年过节给人送碗饺子，傻柱加班他帮着看炉子，看着像长辈疼晚辈，实际呢？老太太心里有本账：易中海两口子没儿没女，八级钳工的工资拿着，房子住着，偏缺个养老送终的。后院老李家儿子倒是孝顺，可人家亲爹亲妈都在，轮不着他。前院赵家小子倒是在跟前，可人家是独苗，将来娶了媳妇也得单过。算来算去，傻柱——一个光棍，爹妈在乡下不怎么来往，工资一个月三十七块五，人又实诚好拿捏——最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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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老太太抬了抬下巴，“下工点你再来一趟，还拎这瓶子。听见什么记什么，一个字别漏。”
“知道了。”王翠花把瓶子拿起来，又补一句，“老太太，我听着柱哥应得挺痛快，该不会……”
“他痛快他的。”老太太拐棍在地上点了点，“你只管记。”
王翠花应声走了。
那头傻柱下了工，连围裙都没解，就被易中海拽进了后院东厢。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丝，半瓶子二锅头。易中海给他倒了一盅，自己倒半盅，举起来：“柱子，先走一个。”
傻柱滋溜一口，辣得直咧嘴：“一大爷，您这酒够劲儿。有事您直说，我这人听不了拐弯话。”
易中海放下酒盅，叹了口气。叹得那叫一个千回百转，像是攒了十年的话要从这一口气里全倒出来。
“柱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啊。您问这干嘛？”
“二十八……”易中海夹了粒花生米，在手指间搓了搓，“你爹妈在保定乡下，一年也见不着一面。你一个人，工资不少拿，可你看看，这些年攒下几个钱？都填了旁人的窟窿眼儿了。”他顿了顿，没提秦淮茹，但意思到了，“我这当大爷的，看着心疼。”
傻柱嚼着咸菜丝没接话。他心想我钱爱给谁给谁，您心疼个什么劲儿？可这话不好当面撅回去。
易中海见他不吭声，又往下说：“柱子，大爷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跟你大妈，眼看就六十的人了，膝下没个一儿半女。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当你是亲侄子。我这心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