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高宇到家时已经夜里11点了,屋子里又黑又冷。
他忙去卧室开了空调,调高温度,又去打开热水器烧了热水,想着许顾回来定要半夜了,要不要煮点粥给他暖暖胃再睡,胡思乱想了一阵,刚将许顾的睡衣找出来,门铃就响了。
高宇楞了一下,以为听错了,门铃接连又响了两声他才跑去开门。
门外正是一脸不耐烦的许顾。
高宇忙将他迎了进来。
许顾松松领口,脸色有些难看,嚷道:“难受死了,我要洗澡,烧水了?”
高宇有些愣神,慢了半拍回了一句:“好了,早好了。”
许顾回头看了他一眼,抿起了唇。
那一眼冷冷清清的,看得高宇心口一跳,以为许顾又要骂他了,正低着头要挨训,没想到许顾只是脱了外套扔在他身上,进了卧室。
高宇抱着许顾的外套,手有些抖。
这件羽绒服是用了高宇的第一份工资买的。
高宇握着一千六百块钱,满商场的转悠,想着一定要给许顾买些什幺东西,第一眼便相中了这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想着许顾白净的脸印着这火红的衣服,定然很好看。那时正值夏季,商场里把冬季里的服装打折出售,原价三千二的衣服降价到八百,高宇拿着钱琢磨了半天还是把衣服买了回去。
许顾看见礼物的第一眼便是满满的厌恶,但也没说什幺,还是收下了,只是七年来从未将那件衣服拿出来穿过。
高宇后来知道了,许顾只穿素色的衣服,黑色或者咖啡色的大衣,在配一条浅色的围巾,说不出的英俊潇洒。
高宇有次在商场,瞥见了和许顾身上同款的衣服,一时好奇翻出标签瞧了瞧,那五位数的价格让高宇的心口颤了颤。
他恼羞的恨不得将送衣服的那个自己砍死。
只是,今日许顾为什幺又将这件衣服拿出来穿了?
高宇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许顾从浴室里出来,坐在床上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高宇忙拿着毛巾去给他擦头发。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灯,灯光是暧昧的橘黄色。
许顾白皙的脖颈反正柔和的光,身上是淡淡的薄荷香味,他细白的指尖铺在扉页上,说不出的好看。
高宇的喉咙紧了紧,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这声音过于突兀,吓得他手一抖。
许顾的手微微一顿,呼吸忽然重了。
高宇摸不准他是什幺意思,心惊胆战了一会,看许顾没有发作,暗自松了口气。
许顾突然道:“我口渴了。”
高宇忙下床:“我去给你冲杯牛奶。”
“嗯。”
高宇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心里老是感觉不对劲,拿着牛奶向卧室走去,看见那紧闭的房门,心里“咯噔”一声响。
果然,许顾把他锁在了门外。
四
年底,加班已成家常便饭。
高宇下了末班车,裹了裹围巾,迎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开门,屋子里漆黑一片,冷冷清清。
高宇叹了口气,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到底忍住了,没给许顾发短信。自从上次同学会以来,许顾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回来了。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像是在有意躲着他。
高宇摸不准许顾到底是什幺意思。
如果真有一个人要离开的话,那个人应该是他,而不是许顾。
独处的这几天,高宇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许顾一开口,他一定会走的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这是他最后能为许顾做的。
晚饭正做到一半,门铃响了。
高宇拿着菜刀的手一晃,左手食指被割开了好大一条口子,血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高宇顾不得疼痛,忙去开门。
门外是醉的不省人事的许顾,和半抱着他的林汉文。
“我可以进去吗?”林汉文笑着问道。
疼,十指连心。
手上的伤口忽然疼得厉害。
高宇咬咬牙,屏住呼吸,猛地用力,将睡得一脸安稳的许顾抢了过来。
“夜深了,我不留你了。”
高宇白着脸说完这句话,猛地关上了门。
林汉文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方才发生了什幺。
他对着紧闭的铁门皱了皱眉,嘴角扬起一丝苦笑,转身走了。
许顾醉得厉害。
高宇将他剥了个精光,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高宇看着他那在夜光灯下分外精致的脸,叹了口气:“你啊……”
或许是因为林汉文,他才敢如此放心的喝醉。
沉睡中的许顾眉间微微隆起,看起来很不好受。
高宇用热毛巾擦拭着他的身体,忍不住用带着伤口的左手去抚摸他眉宇间的褶皱。
如果让你如此烦恼的是我,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