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缩在炮塔里听着对讲机里琥珀断断续续的汇报,听完之后整个人愣了两秒。
她对着对讲机自言自语般地问道:
“什么叫原本井然有序的撤退,仅仅因为侧面杀出几只原肠动物就变成溃退了?”
小九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简短地接了一句:“不知道。”
莱茵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对着炮塔内壁吼道:
“他妈的,队友呢?那群民警是废物吗?侧面是怎么进来原肠动物的,他们是废物吗!”
小九沉默了一秒,然后客观地评价道:“不好说。”
莱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下去。
她知道只要自己调转炮塔往回跑,凭她的威信很容易就能把队伍重新聚起来。
但也正因为她在这里顶着,剩下的原肠动物才没有顺着街道一路追杀过去。
她走了,才是真正的溃退。
小九的炮管再次喷出火舌,一发高爆弹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原肠动物炸成碎片。
莱茵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通话键:“琥珀,你身边还有多少人?”
对讲机那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和零星的枪响,琥珀的声音急促但还算稳定:
“会长,二班在我这里。”
莱茵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声音从刚才的暴怒重新压回了沉稳:
“你带着羽沫,快去把人聚起来。告诉她们——我们没输,这只是战术后撤。”
她睁开眼,用肩膀夹住对讲机,腾出右手帮小九重新锁定了下一波冲击的方向。
莱茵松开身前小九的操纵杆,右手习惯性地绕上肩头那一头秀丽的白色长发,食指轻轻缠住一缕,慢慢绕着圈。
柔顺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带着一点凉意,她靠在炮塔内壁上轻轻叹了口气。
“也对。”她的声音在狭小的车长塔里回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跟小九说话,
“从成立到现在,这一路走得太顺了。一直在赢,一直在赢,从来没有真正受过挫折。”
她把那缕头发松开,又绕上另一缕,目光落在炮塔内壁上某块被反复擦拭过的装甲板上。
琥珀、羽沫、柚叶,整个一排的士兵,哪一个不是跟着她一路胜仗打过来的?
阵地守住了,粮食截到了,水晶之夜把37区的人类帮派全数碾平,巨石碑战场上连一般民警都不敢正眼看她。
可正因如此,她完全忽略了该怎么教她们面对撤退。
“我自己也从来没教过。”
她的手指停在发尾上,眉头微微拧起,“冲锋、据枪、火力掩护、班组协同——这些都练了。唯独撤退,一次都没练过。”
她把头发轻轻甩回肩后,重新握上操纵杆,但还没推动。
回去之后,训练大纲里必须加一项——交替掩护撤退,士气维持,溃散收拢。
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能在需要撤退的时候体面地撤,活着回来重整旗鼓。
“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她像是在对自己保证,又像是在对身后那些还在努力收拢队伍的士兵们承诺。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控制杆往前一推,小九的引擎咆哮着重新压向路口,她要为琥珀争取把人聚起来的时间。
小九在楼房废墟间穿梭着,履带碾过碎砖和扭曲的钢筋,车体突然猛地一晃。
莱茵听见头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观瞄镜被一片黏腻的阴影笼罩。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操纵杆。
巨石碑内的生活平静得太久,久到她差点忘了原肠动物的凶残——上一次与原肠动物短兵相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头顶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给了她最直接的答案:现在。
顶部是坦克最脆弱的地方,每多一秒都是致命的。
莱茵的目光扫向旁边那栋残破的楼房,脑中灵光一闪,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九,炮塔向后,我们加速冲进去!”
小九瞬间响应了她的命令,车体在路面上微调角度,炮管擦着墙壁转到车尾方向,引擎爆发出澎湃的咆哮。
坦克毫不犹豫地撞破墙壁冲进楼中,门框上沿与车顶之间的狭窄高度将那只看不见的原肠动物狠狠刮了下去,险之又险地赶在它撕开车顶之前把它甩脱。
满屋尘土如浓烟般飞扬,莱茵透过小九的热成像丝毫不受影响地锁定了那只在地上翻滚的落地点——一只浑身覆满骨刺的二阶原肠动物,正挣扎着从碎砖堆里爬起来。
莱茵的拇指狠狠按下发射钮,嘴里同时咒骂着:
“你这该死的畜牲,刮花我的车漆!”
炮弹飞射而出,炮口气流将满室尘土吹出一个短暂的旋涡。
那枚DM11多用途炮弹正中它的面门,爆炸将其丑陋的头颅炸成碎片,紫色的血液溅满了四周的墙壁。
莱茵喘着粗气松开操纵杆,向后靠在椅背上,听着车顶残留的体液滴在装甲上的嘶嘶声慢慢平息。
小九缓缓从房屋废墟中倒出来,履带碾过坍塌的门框,碎砖在车尾下嘎吱作响。
莱茵推开舱盖探出身子,歪着脑袋往车顶瞄了一眼——三道并排的爪痕从炮塔后部一直拉到车长塔边缘,漆皮被刮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底漆。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的边缘,指尖在翻卷的漆皮上轻轻蹭过,然后缩回来,牙关咬得紧紧的,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的涂装……”
远处传来的动静把她的注意力从车顶拽了过去。
她抬起头,眯起眼睛望向毕宿五的方向——莲太郎正在那头庞然大物身上开洞,机械义肢在昏暗中偶尔反射出一线冷光。
距离不近,但毕宿五实在太大了,大到她隔着好几条街也能看清那个逐渐扩大的创口,以及被莲太郎扛在肩上的那枚特制炸弹的轮廓。
小九的车顶机枪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旋转了一个角度,机枪短促地点射了两发,把一只试图从侧面巷口冲过来的原肠动物击倒在废墟边缘。
莱茵没有回头,只是双手交叠趴在炮塔顶盖上,托着下巴,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着,心里默念:
“炸,不炸,炸,不炸……”
她知道原作中那枚炸弹哑火了。
但这种事说到底是个概率——万一呢?她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安安静静当个期待的观众,等着莲太郎把命运推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