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的引擎爆发出澎湃的咆哮,履带碾过被集束炸弹翻了一遍的碎石路,率先冲向低地废墟。
涅墨西斯帝国陆战一排的士兵们紧随其后,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开成标准的巷战突击队形。
她们逐屋清扫,有条不紊地推进。
有人在残破的楼梯上架起瞄准镜沉默地点杀远处冒头的目标,火力组的机枪手蹲在二楼窗台下用短点射压制街道尽头涌来的小型种。
侦察兵蹲在墙角边打手势边汇报下一栋楼的情况,每一组人都在按训练时的节奏配合,没有人因为近距离看见原肠动物而惊慌失措。
对她们来说,和原肠动物打交道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即使在巨石碑的安全区内也常常会有一阶原肠动物从下水道或废弃建筑的阴影里突然冒出来。
眼前这些狰狞的甲壳和复眼并不新鲜,新鲜的是这是她们第一次主动出击。
小九的炮管在昏暗的天光下微微旋转,同轴机枪有节奏地吞吐着火舌,为步兵清扫提供着持续的火力支援。
说实话,灵活性确实差了不少——别的民警小队能像猴子一样在废墟之间上蹿下跳,翻墙跃窗,她的队伍只能老老实实从街道一层一层推过去。
但除了灵活性,在其他任何方面她与小九的组合都遥遥领先于那些散兵游勇。
火力、防护、持续作战能力,没有任何一支民警组合能和她相提并论。
所以帝国陆战队是最先出发的,也是最先抵达毕宿五外围的。
小九的炮管再次压低,同轴机枪对着前方巷口涌出的原肠动物群扫出一串短点射,琥珀在侧翼打了个推进的手势,二班迅速占领了左侧一栋三层民房的制高点。
莱茵按着喉麦,声音平稳而果断地压过枪炮声:“按计划展开,不要冒进。”
莱茵在车长塔上扭着身子观察四周,护目镜下的目光从左侧废墟扫到右侧街道。
她的陆战一排虽然名义上是机械化步兵,可眼下连一辆正经的步兵战车都还没配上。
之前搜刮回来的那些89式还在基地里半死不活地长血肉,激活进度连一半都没到。
严格来说,这根本不能叫机械化步兵,顶多算步兵跟在坦克后面跑。
但她的步兵跑得比摩托车还快。
这群受诅之子全副武装扛着步枪和弹药,脸不红气不喘,六公里武装越野对她们来说跟热身差不多。
琥珀在队伍左侧带头,羽沫在右侧压阵,一班和二班的散兵线紧紧贴着小九的推进节奏,愣是没被履带拉开半步距离。
她重新探出车长塔朝琥珀竖了个大拇指,心想等以后配齐了步兵战车,这群跑不死的士兵配上八个轮子,那才叫真正的机动优势。
莱茵从车长塔里探出半个身子仰起头。
之前只在望远镜和光电吊舱的画面里见过毕宿五,现在这头阶段四原肠动物就盘踞在低地正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它庞大的躯体像一座由甲壳和肉瘤堆砌而成的移动山丘,几十颗眼球分布在头部各处各自无规律地转动着。
她盯着看了几秒,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对着喉麦嘟囔了一句:“长得真丑。”
小九没有发表审美意见,只是沉默地抬起炮管。
火控系统用激光在毕宿五粗糙的表皮上点了一下,测距数据瞬间跳进弹道计算机。
一发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从炮口呼啸而出,弹芯以超音速划破空气,结结实实地钉进了毕宿五的躯干。
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孔洞出现在那片暗褐色的甲壳上,高温弹芯深深嵌入其中,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没有爆炸,没有抽搐,毕宿五甚至没有往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莱茵耸了耸肩,这个结果她一点都不意外。
要是120毫米火炮的次口径穿甲弹能给这东西打死,东京早就拿90式把它堆死了。
用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打毕宿五,跟用聚能破甲弹射航母甲板差不多——理论上是打穿了,实际上跟挠痒没区别。
她举起右手握拳。
身后散开的步兵和身下的小九同时停住,琥珀和一班在左侧废墟里据枪警戒,羽沫带着二班在右侧压阵。
再往前就是毕宿五的直接威胁范围了,那个距离上它随便甩一下触手都能把整辆坦克抽飞。
接下来的那些要赌命的任务,还是交给莲太郎吧。
等待期间,防线又顶住了两波冲击。
十几只聚群的原肠动物被小九的高爆弹和步兵的交叉火力撕成碎片,破碎的甲壳和荧绿色的体液泼洒在废墟墙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
聚群的原肠动物比单个的难缠得多,长得也更倒胃口——甲壳上布满了不规则的骨刺和瘤状突起,像是被某种恶意的造物主随手捏出来的残次品。
莱茵知道这些都是被毕宿五直接控制的,那头大虫子离得越近控制力就越强,聚群也越密集。
小九的引擎在怠速中低沉地喘着,炮管还冒着刚才开火后残留的淡淡白烟。
琥珀从右侧废墟里探出身子朝她比了个安全的手势,羽沫带着二班正在清扫残敌。
莱茵把手放下来重新按在车长塔边缘,仰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丑陋的甲壳山丘,心想在莲太郎动手之前自己的防线还得再顶住几波冲击。
莱茵缩回车长塔里,把耳麦往嘴边拉了拉,声音压得很低:“琥珀,汇报弹药存量。”
耳麦里很快传来琥珀的回复,声音平稳但内容不怎么乐观:“会长,各班组弹药已经消耗大半,平均只剩三分之一了。”
莱茵沉默了两秒,手指在炮塔装甲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探出半个脑袋往毕宿五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重新缩回来,对着耳麦嗯了一声算作收到。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撤退的时间点。
这次主动出击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了——阵地守住了,起始者救了,血清在翠身上正在生效,顺手还捡了一堆战车残骸。
能来参与这场总攻便已是仁至义尽,剩下的开洞和爆破是莲太郎他们的活,她没必要把自己的人和弹药全搭进去。
她重新按下通话键,对琥珀吩咐道:
“通知各班组保持阵型,等我命令交替掩护撤离。让小九断后。”
然后她合上怀表塞回口袋,开始在心里默算从当前位置退回安全区的路线和掩护火力的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