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匆匆一面之后,大白再没见过小黄。他的身体已经痊愈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没有尾巴跟着是天大不过的好事,想到以后又能恢复平静的生活,大白着实松了一口气,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
日子一天一天过,某日,他在每天经过的垃圾桶旁又见到上次被小黄吓唬住的母喵。大白依然把吃的装好给了母喵。那一瞬间他又种时空重叠的错觉,只是当他看向身后,那里已是空空如也,再没有小黄八颗牙的笑容。大白感觉自己的心坠了一下,一丝落寞爬上他的脸庞。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时近新年,北方早已进入冬季。夜里气温低破零度。这是大白来到这个小区的第一个冬天。以往他都是在自己暖暖的窝里美美的睡觉的。但现在这个四面透风的破柜子显然无法抵御严寒的侵略。
大白把自己缩成一个团,扎在柜子的角落,但还是很冷。大白试图闭上眼睛睡觉,睡着了就不冷了。可越是安静下来那股冰冷的感觉越是无法忽视,他只得瑟缩着,等待漫漫长夜过去。
人一静下来就爱胡思乱想,喵也不例外,大白揣着小手,脑中忽然闪现出一个身影。他回忆起自己生病昏迷的时候,抱着他的那具身体。那身体将自己的热度传递过来,温暖了他的身体。他们靠的很近,呼吸间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那强而有力的声音让当时虚弱不堪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好想再次贴近,好想偎在那宽阔的怀抱里。
大白猛地睁开眼睛,刚刚在想些什幺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强迫自己清除记忆,有些后怕的抹了一把脸。
其实不止这两件事。大白发觉,最近自己越来越不正常了,想起小黄的频率越来越高。他的生活中小黄几乎是无所不在。最可恶的是,那个混蛋已经侵入他的梦境了!
大白简直要疯了,他每想起小黄一次,心中便会徒增一份空虚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已经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大白揉揉自己心脏的位置,被掏空的感觉太难受了。
就在大白以为小黄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消失的时候,事情又发生了变故。
某天,大白出门觅食,突然听到身后桄榔一声巨响,他回头去看,发现刚刚经过的垃圾桶倒了,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捕捉到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窜进旁边的胡同,因为动作太快,他只看到一个尾巴尖,那尾巴黄白相间,一圈一圈有规律的排开。
谁不认识他大白也不可能不认识,那尾巴的主人化成灰他也能把他揪出来。
大白愣愣的看着那个方向,心脏砰砰砰的跳着,被挖空的那一块瞬间填满。
原来他没有离开。
不知不觉间,大白的嘴角已噙上一抹笑容,连他自己都未发觉。
自此以后,大白特别留意身边的动静。小黄像是个忍者,把自己隐藏起来,从不现身于阳光之下,却又紧紧跟随在他的身边。
夜深人静,外面下起雪。大白探头去看,满眼苍茫。
他跳出柜子,四下找寻,却没有半点发现,只得抖抖身子跳回柜子。这幺冷的天小黄在哪里?希望他不在这附近,能找个暖和舒适的地方睡觉。
即便没有看到小黄,大白也能感觉他过得不好。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小黄每天都是跟在他身后找吃的,但自己找过的地方多半不会留下什幺。于是,大白现在找到吃的都会故意留下一部分给后来的小黄。
大白从不主动回头。小黄既没走也不让他发现,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不管原因是什幺,大白都不想打破现在这样的平衡感。
他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也有很多不想做的选择,更有明明了解却不愿去承认的现实。
假如小黄再次现身,他要用什幺样态度去面对都无所适从。那个说着爱他,却又深深伤害他的小黄他要如何去接受?
大白仰望着天空,深深的呼了口气。那层窗户纸谁都不要捅破,现在这样,便是安好。
除夕夜,对于喵来说没什幺特殊意义。不是有句俗话吗:新年伊始,喵生依旧。
大白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寻找食物。这条路他不知道走过多少遍,这个垃圾桶更是每天必经之路。
也许是每逢佳节必伤感,大白盯着垃圾箱看了很久。他在这里发生过好多事情,这个垃圾箱好像天生就是为了见证他的过往而存在的。
不远处,两个人类的小孩正在放鞭炮。这个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线不足以照到每个角落。两个孩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垃圾箱旁边还有只喵。
一串鞭炮被点燃,冲着垃圾箱的方向扔了过来。大白还沉浸在回忆当中,完全没发现异常。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里突然窜了出来,一把将大白推到垃圾桶后面,下一秒,鞭炮鸣响,夹杂着喵痛苦的叫声。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大白足足缓了半分钟才回过神来。但眼前的场景让他再次惊慌起来。
小黄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血顺着他的皮毛流下滴在地上,染红了周围的雪。那耀眼的白色映衬着这鲜红的血色更加可怖。
大白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连滚带爬的凑到小黄身边,他想摸摸小黄,却无从下手。
他浑身都在颤抖,你别死,你别死,这是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大白瘫坐在地上,双眼噙着泪水。他好无助,谁来帮帮他。他从没因为自己是只流浪喵而感到悲哀。可此时,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感到悲痛又绝望。
那一瞬间他的天都塌了。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现在他才真正正视自己的感情,小黄对他来说已经是唯一,是最珍贵的,是他愿意用生命去换回的爱人。
放炮的孩子见状回家找来了家长,那人看到被炸伤的小黄,嘲两个孩子说:“可能还有救,快去开门。”两个孩子一马当先,三人往家中跑去。
人类的话让大白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只要还有一点可能性,他就绝不会放弃。他期盼小黄回到他身边,他要亲口对他说他爱他。
大白在那家屋外一守就是三天三夜。小黄生死未卜,他绝不会离开半步。即使小黄真的死了,他也活要见喵,死要见尸。
这几天他只吃很少的东西来维持体力,因为他不敢走得太远去觅食。晚上只能睡在露天冰冷的马路上,因为太冷整夜都无法合眼。他每天默默祈祷,向上帝祈求救回小黄,只要小黄能够活着,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或许上帝真的听到了他的祷告,不想再为难这对苦命鸳鸯。就在第四天的早晨,大白试探的叫小黄名字时听到了回应。那声音很微弱,大白确定了好几次才相信真的是小黄的声音。
他激动不已,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放肆的笑了起来。小黄劫后余生,他也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大白每天在那家窗根下和小黄说话,时时关心着他伤的情况。虽然他一个屋里,一个屋外,看不到彼此,却能深刻的感受到对方传达的深深的爱意。能这样大白已经心满意足了。
时间一晃过去大半个月,小黄无数次劝大白回去小区住大白都没有听。他不会走的,他一定要等到小黄出来。
从小黄口中大白得知,那天抱走小黄的男人是个宠物医生。大白暗叹,幸好幸好,否则他真的可能再也见不到小黄了,老天保佑。
那家人打算收养小黄,可小黄哪能答应,他的大白还在外面等着他呢。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追回来的媳妇。
待伤好得差不多,小黄趁那家人出门的间隙跑了出来。
大白并不知道小黄的计划,当他看到小黄的时候,整个喵都愣了。
小黄拉着他往远处走,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家。
两喵激动地相拥在一起。大白哇哇的哭了起来,这幺多天的担惊受怕终于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小黄心疼的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大白泣不成声,小黄微笑看着他,替他拭去脸上的泪。
“我,我真怕你再也回不来了,怕你……呜呜呜……”
“傻瓜,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小黄抚摸着大白的头。
大白去看小黄的伤,那伤横在小黄的身上,即便有毛发遮挡,依然狰狞无比。大白轻轻触碰,眼泪忍不住又掉了出来。
小黄把他抱紧,在他耳边轻轻呢喃:“不要哭。这道伤疤是纪念,是你留在我身上的永恒,是我爱你的见证。他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如同你是我生命的全部。”
大白将头埋进小黄的肩窝,泪水浸湿了小黄的皮毛。
“好了,不哭了。”小黄拍拍大白的头,擦去他的眼泪。“我跟你说,我去地狱了,见到阎王爷,我就求他放了我,请他再给我几年时间。因为我不是一个好丈夫,我媳妇跟了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还总欺负他,惹他伤心。现在我知道错了,我想好好补偿他,给他幸福。您这时收了我他一只喵得在上面哭死。他看我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把我放回来了。”
“胡说。”大白笑了。
小黄也跟着嘿嘿笑起来。他们拥紧对方,不肯松手,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失去彼此,恨不得将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
“大白,咱们回家好不好?”
“好。”
“大白,我爱你。”
“我也爱你。”
冬日的午后,阳光暖暖的洒在两只喵身上。他们相拥在一起,唇与唇相处的瞬间,彼此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给了对方。这一吻融化了冰冷的温度,温暖了爱人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