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嘱托,我拿一生兑现》
第四卷:央企风云录 (2001年-2012年)
核心:“三无人员”的职场逆袭
第五部分:安家立业
2012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早。
正月初四那天晚上,子菁哄睡了陈希,独自坐在飘窗上翻手机相册。屏幕上滑过一张张照片——2006年女儿刚出生时的皱巴巴小脸,2007年十一个月大摇摇摆摆迈出第一步,2008年在莲花山草坪上追蝴蝶,2009年扎着羊角辫背唐诗,2010年在益田村新家的飘窗上盘腿坐着看楼下滑滑梯,2011年幼儿园入学时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时间真快,六年过去了,陈希已经五岁四个月了。
窗外益田村的夜空里绽开几朵远处的烟花,春节的气氛还未散尽。明天是正月初五,春节假期还有两天就要结束,新一年的大幕又要拉开了。
2012年,她在中远物流深圳分公司刚好满十一年。
从2001年那个背着行李走出火车站的三无人员,到如今的国际货运项目组组长,她在央企这条路上走了整整一个轮回。这些年她主持过大大小小几十个项目的签约和续签,经办过从盐田港到鹿特丹、从深圳到洛杉矶的无数个集装箱运输订单。马总手下四五个项目组,她带的那组成绩一直稳居前列,客户满意度、回款率、投诉率几项关键指标连续三年排名第一。她有底气也有资历——部门经理的位置,她不是没想过。
但想归想,央企的晋升从来不是想就能成的。
正月初八,节后上班第一天,部门开例行晨会。马总站在白板前面做了新年动员,之后让人力专员小周把人事部刚下发的《关于2012年度管理岗位竞聘工作的通知》递到每位组长手里。
子菁接过那份文件扫了一眼,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通知上写得清清楚楚:公司今年拟竞聘上岗的岗位包括国际货运部部门经理,工作地点深圳,汇报对象为深圳分公司副总经理,岗位要求是五年以上物流行业从业经验、两年以上团队管理经验、具备独立主持大型项目的能力、年度绩效考核连续两年为A级以上。
她一项一项对照自己的条件:十一年从业经验,四年项目组长管理经验,独立主持过三十多个项目,年度绩效连续三年A级。全部符合。最后一个竞聘条件:优先考虑有过集团级培训经历、获得过公司级以上表彰的候选人。她参加过的上海集团总部物流骨干培训班算集团级培训,2010年、2011年连续两年获评分公司优秀员工——也符合。
她合上文件的时候,马总的目光正好从白板那边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秒。马总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中午休息的时候,王琼探头进来:李组长,管理岗竞聘那个通知你看了没?
看了。
我觉得你应该报。王琼走进来在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咱们部门几个组长里头,论资历论业绩论口碑,你是最合适的。老张做了快二十年还是组长,他自己也不想往上走了,刘姐去年调去了综合部,赵磊刚当组长两年还嫩。你这个时候不报,更待何时?
子菁靠在椅背上:我再想想。
想什么?
子菁没有回答。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竞聘通知里的确没有明说,但她知道部门经理这个级别在央企里意味着更重的担子、更长的加班时间、更多的出差和应酬。她接不接得住?更重要的是,她接了之后,家里怎么办?
陈希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了,幼小衔接的暑假班要报,入学的各种材料要准备。陈峻的创业公司刚满一年,虽然去年做了四十多万的营收,勉强站住了脚跟,但还在爬坡期,隔三差五就要加班到深夜。母亲身体虽还算硬朗,每天接送陈希上下学、买菜做饭、收拾家务,里里外外地忙活,这几年为了帮我们这个小家,让父亲独自一人在家心里总过意不去。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整个下午,散会之后她没急着下班,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份竞聘通知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响了,是母亲的来电:子菁,下班了没?我接完陈希了,晚上想吃什么?
子菁看了看窗外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色:妈,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你们先吃,别等我。
行,给你留饭。母亲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别熬太晚,身体要紧。
挂了电话,子菁深吸一口气,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空白Word文档。光标闪烁,她敲下了标题:《国际货运部部门经理竞聘报告》。然后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好一会儿,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写:尊敬的各位领导:本人李子菁,2001年入职中远物流深圳分公司……
竞聘的流程她研究得很清楚。先提交书面申请和竞聘报告,通过资格审查后参加分公司组织的综合考评,包括笔试、面试、360度民主测评,最后报集团总部审批备案,正式发文任命。整个过程最快也要两个月,慢的话三四个月都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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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了三天时间把竞聘报告打磨完。报告里她重点写了这些年主持过的重大项目和创下的业绩——从2005年的红酒进口项目到2010年的制造业客户续签合同,从盐田港通关效率优化方案到上海培训后落地推广的项目管理标准化流程。她还专门列了一张表,把近三年项目组的核心数据做成折线图嵌入报告附件,客户满意度从91%稳步提升到96%,平均项目周期压缩了18%,应收账款的回收周期缩短了9天——实实在在的数据比任何漂亮的形容词都有说服力。
正月初十,她把报告打印出来,厚厚一摞,装订得整整齐齐,当面交给了马总。
马总接过去翻了翻,没有当场表态,只说了句:材料做得不错。回去等通知。
那一等就是三周。
二月底,人力资源部通知她通过了资格审查。三月中旬,分公司组织了竞聘面试。面试官一共五人,深圳分公司的总经理、分管副总、集团总部派来的人力资源代表、深圳分公司综合部经理、还有一位外部专家。地点在福田区总部大厦的12楼会议室,子菁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现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做最后的准备。
面试进行了将近五十分钟。五位考官轮番提问,问题从业务能力到管理思路,从团队建设到风险管控,从行业趋势到集团战略,几乎没有留给她喘息的时间。她一一应对——说到港口通关效率优化的实操方案时她举了盐田港的实际案例,说到团队管理的时候她引用了上海培训学到的情境领导力模型,说到行业趋势的时候她从2011年全球航运市场的数据谈到中国制造业出口结构的转型,有理有据。最后集团总部的代表问她:李组长,你在这个公司工作了十一年,从一个基层员工做起。你觉得是什么让你走到了今天?
子菁沉默了两秒,然后坦诚地回答:踏实。我没想过太多捷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把每件事做好。我始终相信,该来的总会来。
面试结束,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深南大道上春天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木棉花的气息。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心脏还在微微发颤,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不管结果如何,她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四月上旬,综合测评和360度民主测评的结果也出来了。同事们的匿名评价基本一致:李子菁同志业务能力强、责任心重、团队管理到位为人正直、处事公道、能团结人专业素质过硬、客户认可度高。最终评分在所有竞聘者里位列第一。
四月十六日,子菁正在办公室处理一个欧洲线的新合同,忽然接到分公司综合部经理的电话:李子菁,下午三点来一趟总部17楼小会议室,有件事通知你。
她握着电话,心跳漏了半拍,表面上语气还是平静的:好的,一定准时到。
下午两点五十分,她提前到了17楼。小会议室的玻璃门半开着,里面坐了四个人——分公司总经理、分管副总、综合部经理、集团总部人事部的张丽。子菁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框,总经理抬头冲她笑了笑:子菁,进来坐。
她在长桌的末席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总经理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一个红头文件翻开:中远物流深圳分公司2012年第32号文件——关于李子菁同志任职的通知。经公司研究决定并报集团总部批准,聘任李子菁同志为深圳分公司国际货运部经理,试用期六个月,自本通知下发之日起执行。文件已同步发送OA系统,正式纸质版稍后下发。
总经理放下文件,笑容加深了几分:子菁,恭喜。这十一年你走得稳、走得实,这个岗位你当之无愧。
分管副总也点点头:你接下去的工作清单我会让人事发给你。部门经理跟项目组长不一样,要抓全面——预算、人事、战略、跨部门协调,哪一块都不能松。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子菁坐在那里,听着那些话从耳边流过去,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十一年了,从实习生到组长到经理,她走过了一段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踏实无比的路。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欠身:谢谢各位领导信任,我一定尽全力。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阳光正盛,四月的深圳午后明亮而温暖。走廊尽头的窗户大敞着,深南大道两旁的木棉花已经开到了尾声,风一吹,掉下几朵来,沉重地砸在地面上。子菁站在窗前往下看,那些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流里,十一年前的她正背着行李迷茫地张望,十年后的她站在大厦十七楼的窗口俯瞰着这座城市。同一座城市,同一个人,却已经截然不同了。
她把红头文件放进包里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包内层的那个旧夹层——里面还放着2001年的火车票存根、2006年女儿出生当天的照片、2010年益田村房产证的复印件。她把新文件郑重地放进了同一个夹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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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天还亮着。子菁没有直接回家,先开车去了益田村旁边的菜市场,买了母亲爱吃的排骨和一把新鲜的茼蒿,又拐到幼儿园旁边的面包店买了陈希最爱吃的蛋挞。她坐在驾驶座上,把副驾上的购物袋整理好,发动车子慢慢往家开。
回到益田村小区的时候,正好看到母亲牵着陈希的手从幼儿园方向走过来。小家伙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薄外套,看到银灰色的天籁就挣脱外婆的手跑过来:妈妈!
子菁停好车推门下来,蹲身接住扑过来的女儿:陈希,今天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老师教我们折小兔子了!陈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歪歪扭扭折成的兔子形状,耳朵一长一短。妈妈送给你!
子菁接过那张纸兔子,认真看了一会儿,折痕里全是女儿小手的温度。她把纸兔子小心地夹进包里最内层的那个夹层里,纸片贴着那本暗红色的房产证复印件和新的任命文件,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妈妈收好了。走,回家,妈妈买了蛋挞。
陈希欢呼一声撒腿就往楼道里跑。母亲走过来,接过子菁手里的菜袋子,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今天回来这么早?有什么事?
子菁从包里抽出那份红头文件递过去,母亲翻开封面看到关于李子菁同志任职的通知一行字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戴着老花镜从头到尾看完了那两页纸,然后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子菁,你升职了?
嗯,部门经理。
母亲把文件合上递还给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用力说了四个字:我闺女争气。声音有点抖,但语气里是满满的、毫不掩饰的骄傲。
那顿晚饭比平时丰盛。母亲把排骨炖得浓香酥烂,炒了子菁爱吃的干煸四季豆和酸辣土豆丝,还特意蒸了一条鲈鱼。陈峻从龙华那边回来得比平时早,一进门就闻到满屋的饭菜香,换了鞋先走到厨房给子菁一个结实的拥抱:我老婆真了不起。
子菁笑着推开他:别闹,陈希看着呢。
陈希正趴在餐桌旁用筷子戳那条鱼的肚子,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爸妈一眼,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亲妈妈啦!然后嘿嘿笑着低下头继续戳鱼。
母亲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吃饭吃饭。今天庆祝子菁升职,排骨管够,鱼也是特意挑的新鲜的。
四个人围坐一桌,桌上的菜冒着热气。陈峻给子菁夹了一块排骨,母亲给外孙女舀了一勺蛋羹,陈希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说今天某某小朋友摔了一跤哭了,说老师夸她折的小兔子最像。子菁坐在中间,端着碗慢慢吃着碗里的饭菜,耳朵里灌满这些琐碎而温暖的声音。
晚上陈希睡了之后,子菁在客厅跟母亲聊了很久。
母亲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她来深圳这六年学会了织各种花样,从简单平针到元宝针到麻花辫,每年冬天都要给全家人各织一件。子菁,你升了职,以后担子更重了。你放心忙你的,家里有妈在。陈希上学接送我管,饭我照常做,你和陈峻都别操心。唯一一件事——注意身体,别熬夜太多。
子菁靠在母亲身边,把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母亲的肩膀比以前瘦了些,但依然温暖结实。妈,这六年辛苦您了。您本来可以在老家跟爸过得轻松自在,为了我们,一直在这里忙忙碌碌的。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针线在毛线团上绕了一圈。说什么傻话。看着你们一家三口过得越来越好,看着陈希一天天长大,妈高兴还来不及呢。你爸也说了,让我安心在这边帮你,家里那边有他呢。
子菁没有应声,只是把母亲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一些。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沙发上两双织毛衣的毛线和半成品之间。六年前母亲刚来深圳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用,煤气灶的火都不知道怎么开,现在已经能用电饭煲定时煮粥、用手机看天气、用QQ跟老家的父亲视频聊天了。这六年她把根也扎进了这座城市,在菜市场有了几个熟人,在小区广场认识了几个跳操的朋友,甚至学会了用粤语跟卖菜阿婆讨价还价。
第二天上班,子菁正式到岗履职。
部门经理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那一间,靠窗,比组长的小隔间大了不少,办公桌上摆着一台新的台式电脑和一部座机电话。窗户正对着深南大道,视野比原来的位置开阔了许多。她走进办公室,把私人物品从旧工位搬过来——几本专业书、一个粉色兔子玩偶(陈希非要她带的)、一个用了多年的马克杯、一张全家福照片(2010年搬家后在益田村客厅拍的,陈希坐在中间举着一朵凤凰花,母亲和陈峻站在两边笑)。她把照片摆在办公桌右手边的角落,然后坐下来,第一次以部门经理的身份打开了电脑。
新岗位的工作清单她已经看过了,比她想象中还要庞杂。除了继续负责原有的国际货运业务之外,还要统筹部门预算编制、绩效考核、人事安排,参与分公司层面的战略规划会议,定期向分管副总汇报工作进展。她手底下正式带的人从项目组的七八个变成了整个部门的三十多人,管理的合同金额也从千万级上升到了亿级。很多东西她需要从头学——预算怎么审?人事调动的流程怎么走?跨部门协调的时候怎么争取资源?国企的决策体系有什么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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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马总对她多有提点。马总的办公室就在走廊斜对面,子菁有拿不准的事就过去敲门请教。她记得马总在她上任第一周说过的一段话:子菁,你做组长的时候,做事是第一位的。做经理就不一样了,管人比管事重要。你要学会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学会处理团队里的各种关系,学会在集团的政策框架里给自己的部门争取空间。这比写方案难多了。
子菁把这段话记在了工作日志的扉页上,每天早上到了办公室先翻一翻。
四月底,她主持了新岗位上的第一次部门月度例会。三十多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比平时多了将近三倍,她站在白板前面的时候确实有点紧张,手里的马克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才开始说话。但她讲着讲着就顺了——工作流程是她熟悉的,业务内容是十一年来每天都在接触的,她只需要把之前管七八个人的思路拓展到管三十多个人就可以了。例会上她布置了下一阶段的重点任务,分配了几个大项目的责任人,通报了集团最新的考核指标调整。散会的时候同事们陆陆续续往外走,有几个老同事经过她身边说了句李经理,恭喜,她点头笑了笑,心里那份最初的紧张已经化成了踏实的笃定。
五月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忙碌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闹钟响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子菁起床洗漱,到厨房的时候母亲已经把早饭盛好晾在桌上,小米粥配上自制的腌萝卜或凉拌黄瓜,偶尔换换胃口就是豆浆油条——陈希喜欢吃小区门口那家早点铺子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子菁吃完早饭,帮陈希把书包整理好,母亲牵着孙女的手下楼送她去幼儿园。子菁随后出门开车上班。
下午五点半,母亲准时去幼儿园接陈希。小家伙蹦蹦跳跳地出来,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回到家母亲让她先洗手吃点水果,然后搬个小板凳在客厅茶几上写阶梯数学或者描红本。母亲戴着老花镜坐在旁边陪着,偶尔帮她指一下不认识的字。做好晚饭之后等子菁或者陈峻回来,有时候子菁加班开会回来得晚,母亲就带着陈希先吃,把菜留一份在锅里温着。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稳地流过去,像益田村小区花园里那条蜿蜒的人工溪流,不急不躁却始终向前。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子菁难得准点下了班。她把车停好后走回家,还没进楼道就听到小区花园里传来陈希的笑声。她循着声音绕过去,看到母亲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陈希跟几个同龄孩子在滑梯旁边追逐打闹。夕阳斜斜地挂在凤凰树的枝桠间,把整片花园染成了暖融融的金红色。
子菁坐在母亲旁边,也望向女儿的方向。陈希从滑梯顶端滑下来的时候小辫子在风中飞起来,脸上是那种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快乐。六年前她在深圳市北大医院的产房里第一次抱起这个皱巴巴的小生命时,从未想过日子会像今天这样——平实、安稳、点点滴滴都透着让人踏实的温暖。
手机响了,是陈峻的电话。子菁,我刚从龙华出发回福田,路上有点堵,可能晚半小时。你们先吃晚饭,别等我。
知道。路上慢点开。
挂了电话,子菁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喊陈希回家。陈希被外婆牵着小手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还在回头跟小伙伴挥手道别。子菁走在后面,看着暮色里祖孙俩一高一矮的身影——母亲微微佝偻的背影,陈希蹦蹦跳跳的步子——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升职之后的这两个月,她每天都在高速运转,上班开会、写材料、带团队、处理各种突发状况,下班还要抽空关注陈希的幼小衔接准备、跟班主任沟通入学材料、帮陈峻的创业公司对接一些物流资源。她像一个陀螺不停地转,忘了停下来看一看自己转过的地方、走过的路。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所有的努力都是有意义的,因为她努力守护的东西,就在她眼前。
她快步走上去,追上了母亲和女儿,从另一边牵起陈希的小手。陈希抬头看看左边是外婆、右边是妈妈,嘿嘿笑着把两只手都攥紧了,迈开小腿把两个大人一起往前拽:快走快走,我饿了!
子菁和母亲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路灯次第亮起来,益田村的黄昏温柔而安详。远处传来幼儿园锁门的铁闸声,近处有楼上住户炒菜的声响飘出来,混在傍晚微凉的风里,是一天中最让人安心的时刻。子菁牵住女儿温软的小手,陪着她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前面的路还很长,陈希要上小学、初中、高中,丈夫的创业公司还要爬很多道坡,她自己的工作也还有更高的山要翻。
但她不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