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在天庭实习的第三个月,南天门出了桩新鲜事——
有个散仙在南天门旁边支了个摊子,挂一块白布幌子,上书“太上老君亲传弟子,专售九转金丹,包治百病,一颗见效”。
摊子前头排了七八个神仙,有看门的天兵、扫地的童子,还有两个穷得叮当响的散修。
卖丹的散仙姓胡,四十来岁,留着一撮鼠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袍子上还拿朱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八卦图,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杨戬每日去凌霄殿路过南天门,头一回见着那摊子没在意,第二回见着排队的比头一回多,第三回见着太上老君从摊子旁边过,那胡散仙扯着嗓子喊:“师父,您老人家来啦”。
太上老君愣了一拍,说:“谁是你师父?”
胡散仙说:“您上回在丹房传道的时候我磕过头”。
老君说:“我传道的时候磕头的有几百个人,我不记得你”。
胡散仙说:“那是您贵人多忘事”。老君将信将疑地走了。
杨戬蹲在摊子旁边看了一会儿,见那胡散仙给人拿丹的时候,从袖子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一颗黄澄澄的丸子,说:“九转金丹,一颗见效”。
买丹的神仙闻了闻,说:“怎么有股子面粉味?”
胡散仙说:“金丹都这样,闻着像面粉,吃着像仙丹”。
杨戬凑过去说:“给我瞧瞧”。
胡散仙将瓷瓶递过来,杨戬倒出一颗搁在掌心里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忽然笑了,说:“你这金丹是拿面粉搓的,掺了点菊花粉和糖霜”。
胡散仙面色变了一拍,说:“小兄弟不懂别乱说,这是九转金丹”。
杨戬说:“我娘在家里烙饼的时候,往面粉里掺糖霜和菊花粉做成甜饼,跟你这金丹一个味”。
排队的散修们纷纷凑过来闻,有人喊:“果真是甜饼味”。
胡散仙说:“甜饼味是炉火纯青的表现,说明丹炼得匀”。
杨戬说:“那你吃一颗我瞧瞧”。
胡散仙说:“金丹贵,不能随便吃”。
杨戬说:“你这金丹包治百病,你自己吃一颗,万一有病便治了”。
胡散仙说:“我没病”。杨戬说:“没病吃了也强身”。
胡散仙将瓷瓶往袖子里一揣,说:“不卖了”。
杨戬伸手将瓷瓶从他袖子里摸出来,往桌上一搁,说:“你方才收了几个人的钱,退了”。
胡散仙说:“退什么退,他们愿意买的”。排队的散修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喊:“退钱”。
胡散仙将铜板掏出来退了几个人,退到第三个时手抖了,说:“我真会炼丹”。杨戬说;“那你炼一颗给我看”。
胡散仙说:“炼丹得用丹炉”。杨戬说:“太上老君的丹炉借你用”。
胡散仙说:“老君不借”。杨戬说:“我替你借”。
杨戬跑去兜率宫找太上老君,老君正蹲在丹房里扇炉子,听了这事便说;“那胡散仙我见过,前年在丹房门口扫了三个月的地,后来走了。他哪会炼丹,他连丹炉的盖子都掀不开”。
杨戬说:“那我去把他摊子收了”。
老君说:“收摊子可以,你让他把扫地的活也干了,丹房门口正好缺个扫地的”。
杨戬跑回南天门,将胡散仙的摊子收了,又让他把南天门到凌霄殿那一段台阶扫了一遍。
胡散仙扫了半日,扫到凌霄殿门口时被玉帝瞧见了,玉帝问:“这谁?”
杨戬说:“卖假丹的,罚他扫地”。
玉帝笑了一声,说:“扫完了让他去丹房门口接着扫”。
胡散仙扫了半个月台阶,扫完了又扫丹房门口,扫到第三个月时太上老君跟杨戬说:“这胡散仙扫地扫得挺干净,我丹房门口从前堆着药渣,如今扫得能照见人”。
杨戬说:“那老君收了他?”
老君说:“收可以,可他不许再提‘师父’两个字”。
胡散仙应了,从此在丹房门口扫地,扫完了帮着搬搬药材,偶尔偷瞧老君炼丹,瞧着瞧着便学会了几个简单的方子。
老君有一回让他炼一炉清心丹,胡散仙炼出来的丹黑乎乎的,像羊粪蛋。
老君拿起来看了看,说:“火候不到,再炼”。
胡散仙炼了三炉,第三炉终于炼出了黄澄澄的丹丸。
老君闻了闻,说:“还行,往后你专门炼清心丹,炼好了搁在丹房门口卖,赚的钱分你三成”。
胡散仙说:“三成太少”。老君说:“那两成”。胡散仙说:“三成行”。
这事传出去之后,天庭神仙们都知道南天门旁边有个摊位卖清心丹,是太上老君丹房出品的,价钱比老君亲自炼的便宜一半。
杨戬有一回路过南天门,见胡散仙的摊子前头排了七八个神仙,胡散仙正扯着嗓子喊:“清心丹清心丹,老君丹房出品,假一赔十”。
杨戬凑过去说:“你这回是真丹了?”
胡散仙从摊子底下摸出一颗搁在桌上,说:“你尝”。
杨戬拿起来闻了闻,说:“这回也有菊花味”。
胡散仙说:“老君说了,清心丹里搁菊花是败火,搁多了是甜饼”。
杨戬说:“那你少搁些”。胡散仙说:“少搁了苦,苦得神仙们直咧嘴”。
杨戬说:“苦便对了,药哪有不苦的”。
过了几日,玉帝在凌霄殿上朝,忽然说:“朕最近上火,嘴里起泡,你们谁有清心丹?”
太白金星说:“南天门胡散仙那儿有”。
玉帝说:“那胡散仙不是卖假丹的么?”
太白金星说:“如今真了,老君丹房分号”。玉帝说:“让他送两颗来”。
胡散仙送了两颗清心丹上去,玉帝吃了,嘴里的泡第二日便消了,赏了他一匹绸缎。
胡散仙将绸缎搁在摊子上当桌布,逢人便说“玉帝赏的”。
杨戬路过看了一眼,说:“你摊子上的绸缎比丹还值钱”。
胡散仙说:“值不值钱不打紧,要紧的是玉帝吃了我的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