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在天庭实习的第二个月,凌霄殿来了两个告状的——一个是天河的水德星君,一个是蟠桃园的土地公。
两人跪在殿前,一个说对方放水淹了他的桃树,一个说对方筑坝截了他的水源,吵得不可开交。
玉帝听了一耳朵,将玉如意往桌上一搁,说:“杨戬,你去给他们断案”。
杨戬正蹲在偏殿门口啃桃子,闻言站起来说:“我断?”
玉帝说:“你不是在人间断过鸡和菜地的官司么,天河跟蟠桃园的事也差不多”。
杨戬将桃子收进袖子里,走到殿前,见水德星君和土地公还在互相瞪着,便说:“两位先别瞪,跟我去现场看看”。
水德星君和土地公跟着杨戬去了天河边上。
天河是条悬在半空的河,蟠桃园在天河下游,土地公嫌上游水大,便筑了道坝,将水截了大半,水德星君嫌坝筑得不是地方,将水搅浑了往下冲,冲垮了土地公半截坝,淹了七八棵桃树。
杨戬蹲在河边看了看,又跑去蟠桃园看了看那几棵被淹的桃树,回来问土地公:“你筑坝之前跟水德星君打招呼了没有?”
土地公说:“我筑坝关他什么事?”
杨戬又问水德星君:“你搅水之前跟土地公打招呼了没有?”
水德星君说:“是他先截的我的水”。
杨戬将天眼睁开扫了一圈,说:“你俩都有理,可你俩都没跟对方说一声。土地公截水是为了浇桃树,水德星君搅水是因为下游没水了。你俩要是提前说一声,商量着分水,便没这事了”。
土地公说:“那现在怎么办?”
杨戬说:“坝别拆,拆了桃树没水浇。可坝上得开个口子,让三成水往下流,七成水浇桃树。口子搁在哪儿我来定”。
他蹲在河边拿树枝画了两道线,说:“口子搁这儿,水德星君你往下游放水的时候别搅泥,干干净净地放。土地公你在口子旁边立块牌子,写‘下游放水口,别堵’”。
两人觉得这法子行,便应了。
过了几日,玉帝在凌霄殿上听说了这事,将杨戬叫来问:“你怎么断的?”
杨戬把经过说了,玉帝捋着胡子说:“你方才怎么不当场判,还跑去现场看?”
杨戬说:“不现场看怎么知道坝筑在哪儿、水从哪儿流”。
玉帝点了点头,说:“往后凡有告状的,你都去现场看了再判”。
杨戬说:“那得跑多少路?”玉帝说:“多跑路比判错了强”。
这事传开之后,天庭的神仙们有事没事便来找杨戬断官司——东岳大帝跟碧霞元君争山头,杨戬跑去量了地界,说:“山头归东岳,山脚的泉眼归碧霞,两下不亏”。
北斗七星争谁排第一,杨戬说:“你们排成勺子,勺子头排第一”,七颗星觉得这法子行,便不争了。
连太上老君都来找他,说:“杨戬,我炼丹房的童子跟烧火房的童子打架,你管不管?”
杨戬跑去瞧了瞧,说:“炼丹房童子嫌烧火房童子添柴太慢,烧火房童子嫌炼丹房童子催得太急。往后烧火房童子每日多添一把柴,炼丹房童子每炉丹分烧火房童子一颗”。
老君捋着胡子说:“我那丹一颗值几百两金子呢”。
杨戬说:“那你给他颗次品”。老君想了想,说:“次品也是银子”。
杨戬说:“那给他个空壳”。老君笑了一声,说:“空壳行”。
玉帝有一回在凌霄殿上朝,跟底下神仙说:“杨戬这孩子断官司有一手,往后天庭的民事纠纷都归他管”。
太白金星在旁边说:“那贫道管什么?”
玉帝说:“你管工程,他管纠纷,两下分工”。
太白金星捋着胡子没吭声,回去跟杨戬说:“你抢了我的饭碗”。
杨戬说:“老君你管工程比我强,我管纠纷比你利索,两个人分开不亏”。
太白金星想了想,说:“那倒也是”。
过了几日,苏晓晓上天庭来看杨戬,见他案头上堆了一摞状纸,便问:“你如今成天庭居委会了?”
杨戬将状纸往旁边推了推,说:“娘,您怎么来了?”
苏晓晓将包袱搁下来,里头是两张饼和一罐酱菜,说:“来看看你,怕你在天庭饿着”。
杨戬接了炊饼啃了一口,说:“天庭有饭”。
苏晓晓说:“天庭的饭不如我做的”。
她翻了翻那摞状纸,见有一张写着“天河放水时辰不当,冲了月宫嫦娥的兔子窝”,便问:“这官司你打算怎么断?”
杨戬说:“我去瞧了,嫦娥的兔子窝搁在天河下游,水德星君放水的时候没打招呼,兔子吓得钻进洞里不敢出来。我让水德星君往后放水之前先敲锣,嫦娥听见锣声便将兔子赶回窝里”。
苏晓晓说:“那水德星君肯敲锣?”
杨戬说:“他敲一回我给记一分,攒够十分让玉帝赏他一颗蟠桃”。
苏晓晓将状纸搁下来,说:“你这法子比我当年强”。
杨戬说:“娘,您那法子管人,我这法子管神仙,都差不多”。
苏晓晓在天庭住了两日,帮杨戬理了理状纸,按轻重缓急分了类——头一类是急的,比如水淹桃树、火烧炼丹房,得当日办;第二类是缓的,比如争山头、抢排位,可以攒着一起办;第三类是闲的,比如谁家仙鹤啄了谁家的灵芝,搁着不办也行。
杨戬看了分类,说:“娘,您这分类比我利索”。
苏晓晓将分类纸搁在案头,说:“你往后照着这么分”。
杨戬应了,将分类纸压在玉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