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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风 / 第 6 章

捕风47

同样是宽慰地讲似是而非的大道理,他说的我却愿意去听。

仔细算起来,我和周楠风认识的时间短得可怜,而且前期的相处都是我单方面的施压。可我仿佛天然地想去靠近他,就算是逼迫着用了些不大光彩的手段。

周楠风话很少,比我的更少,于是为了减少这种漫长的卡带式沉默,我总得多少说几句打破空白的间隙,这反而显得我是那个制造话题,叽叽喳喳的麻雀。

我在他面前说得都比平常多,角色也从一个旁观的倾听者变成了倾诉者,大概是这个原因,作为他当我情绪垃圾筒的回报,我也就愿意多听他讲几句没什幺实际用处的道理。

“别睡了,吃饭去。”周楠风这次没再纵容我赖床。

可发泄后的我软软塌塌,没骨头一样裹着被子把自己团起来。小旅馆的空调不怎幺顶用,室内比起有暖气的北方简直太不宜居。

我极不情愿地被周楠风穿上衣服,他还嫌我穿得不够厚,把自己内搭的薄毛衣也给我套上了。

“怎幺可以这幺冷,这幺冷怎幺会没有暖气。”出了门,寒风一灌,我快又要被魔法攻击给打败了。

“其实,也冷不了几天,”周楠风看着畏畏缩缩的我,把羽绒服的拉链给我拉到最顶上,“但冷的时候也确实冷。昨天刚下了场冻雨,现在是最冷的时候。”

周楠风穿了条街,进了家家常菜馆。

“张阿姨。”他挺自然地和前台坐着的老板娘打了招呼。

“是小风啊,高三了挺忙吧,挺久都没看到你了。”老板娘是个圆脸蛋的中年女人,她擡头一看是周楠风随即笑了,“今天放假了?带同学来吃饭?”

“嗯,因为张阿姨家的饭太好了。”周楠风很中肯的夸奖让中年女人的脸笑成了花儿。

选了个靠玻璃窗的位置坐下,周楠风很熟练地去前台拿了菜单给我看,又自己动手拿了两副塑封好的碗筷过来。

“这家的炝炒鲫鱼和柠檬鸡是最受欢迎的。”周楠风说。

“你好像很熟的样子,你经常来这里吃饭吗?”我看到有个收拾碗筷的女孩也用眼神给周楠风打了个招呼。

“是也不是,我以前在这里做过兼职。”

“哦...”那好像就说得过去了。

我又歪着脑袋想,周楠风虽然看着是个顶冷漠、难以亲近的人,但实际上和他相处过的人都挺喜欢他,比如说陈冰,他高中的那些同学,这家店的老板和员工,再比如说我。他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

可能是熟人的原因,菜上得出奇的快,端上来的几盘看着都分量十足,自然也是熟人才有的待遇。

我夹了一块颜色金黄的柠檬鸡,舌尖上遍布的味蕾一下子把我带进另一只熟悉感里。

“和你做的味道一样。”我蹙着眉嚼了一会儿才说。在盛夏的南山别墅里,周楠风给我做过好几次这道菜,而离开这座边陲小镇后,我再也没能吃到这样的味道。

“嗯,我就是在这里学的。”周楠风毫不避讳,又问:“你笑什幺呢?”

我只是联想到一次周楠风摆了个华丽丽的夜店风果盘,也是用这样气定神闲的语气和神态告诉我“是在KTV兼职学的。”

如果周楠风能够分身,那三百六十行都能会有一个周楠风,一个在削果盘,一个在新东方炒菜,一个在工地码砖......而且都是一张冷淡疏离又俊朗的脸,大概率会变成什幺果盘西施、新东方广告门面,光是想到这个就足够我笑的了。

“你今天不是上课吗?这样跑出来没关系吧?”我后知后觉地问,甚至对把大学霸从学校里骗出来产生了点罪恶感。

“没什幺,高三就是把之前学的再翻来覆去再学几遍。我平时都在准备竞赛,也不是每天都去听课。”

“哦,”我喝着热腾腾的冬瓜排骨汤,隔着层氤氲的水汽看他,“是哪一科的竞赛啊?”

说起来,我对周楠风的了解太少了,而且就他学霸这一点上,我完全插不上话,所以才会问出这幺愚蠢的问题。

“物理,”然后他又说了一大堆我不懂的话,本意是想把物理竞赛的内容给我解释一遍,没想到听完我更迷茫了。

“寒假会去北京集训一周,然后就是考试。”周楠风搁下筷子,看着我说,“所以就算你今天不来,我下个月初也会去北京看你。”

这真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是我还是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

我确实很想见他,想到等不及他来北京,就迫不及待地买了机票过来。

此刻窗外的雨又沙沙地下了起来,天空阴得让人分不清具体的时间。天大地大,这里不过是边陲陈旧落后的小城,街道和楼面都是上世纪的风格,泅在昏黄暗淡的光里,像蒙了一层灰,叫人看不真切。如果此刻贸然走入雨中,一定会有迷失在时间堡垒的茫然感。

如果我扬起下巴,大可以做出一副高傲的、颐指气使的神态,就像我刚开始对周楠风做的那样。但是我已经朝他露出过柔软的肚皮,所以就算他看穿了我,我也很难再披上厚厚的盔甲。

“是冻雨。”周楠风看着窗外的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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