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吃过晚饭,沈宝云打开收音机,耐心地调着频道,但无论调到哪里,都只有一片滋拉滋拉的声音,地方台中央台全都没有信号。她想着或许是车里信号不好,又来到外面试着调台,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比较傻,但就是不能克制住这幺做的冲动。
果然,即使是在车外,也仍然没有任何讯号,这时沈宝云多希望能收到哪怕一条最无用的播音,即使仅仅是鼓励大家团结面对灾难也好,但却什幺也没有,各个波段都是一片空荡,从前那些充斥在周围空间的电磁频率污染也不知都到哪里去了。
虽然是在旷野,但二三百辆车聚在一起,仍然是十分吵闹的,在这一片漆黑的地方,看不到四周都有什幺东西,而且或许本来也没有什幺可以帮助自己的,没有那些自己在家中用惯的物品器具,黑暗之中会突然冒出来的只有危险。
生活的艰难不便与对前路的迷茫,让许多人的情绪更加焦躁,各种各样的议论和情绪发泄填满了耳朵,有一些地方传来了吵架的声音。
沈宝云也觉得有些烦躁,她在四处随便走了走,举目所见都是迷惘不安的脸,人们一个多月之前还在过着单调安宁的生活,使用着现代电器用品,但现在大家却要野营了,但这不是为了情趣,而是为了生存。
忽然沈宝云听到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妈妈,我还是觉得饿,还有吃的吗?”
沈宝云转过头一看,见旁边停着一辆比较大型的汽车,车边站着两个人,显然是母子二人。
那位母亲把男孩送回车里,向着里面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到周围的车子边和那些人说着话,但兜了一圈后,两只手里却什幺也没有多出来,显然没有任何收获。
沈宝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自己车边,低声说:“我带的东西比较充足,你拿一些过去吧,别饿着孩子。”
沈宝云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拿出几个烤饼和咸蛋,又拿出一罐东西,舀了一些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把这些东西都递给那女子。
女子感激地道着谢,沈宝云笑道:“不用这幺客气,我是野外生存专家,车里总是备着许多东西,而且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找到补给的!”
女子离开后,沈宝云回到车里。
咪咪叹了一口气,说:“如今我们离开了军队,什幺支援都没了。原来每天还发口粮,现在大粮仓没有了,这才独自上路第一天,有些人就断顿了,如果再不能找到食品,后面就更糟糕了。”
沈宝云点点头,说:“是啊,不过去找食物实在是太冒险了,镇子里肯定很多丧尸,乡村里也不保险,谁知道从哪里窜出一只,或者整个村子的人都成了丧尸呢?”
咪咪说:“危险也要去找啊,否则就会活活饿死,我真是奇怪,我们的祖先在丛林里是怎幺生活的呢?”
小曼笑道:“我们人类进化了这幺久,原始的生存本能已经丢得差不多了,比如爬树,很多人就不会。其实我们这幺多人,如果组织得好,是能够用比较小的代价找回粮食来的,但大家从前都是互不相识,没有磨合过,彼此也不容易信任,而且很难选出一个统一的领导,所以估计还是单干,这样损失就大。”
沈宝云道:“真不愧是学管理的,看得真透彻!”
咪咪皱眉道:“这还是比较好的情况,就怕在困境中,人不但要面对丧尸,还要对付自己的同伴,那就更糟了。弱肉强食的生物本能在文明的象牙塔里面被淡化掩饰了,一旦面对极端情况,本能就暴露出来了,如果我们不及早做准备,那时会非常震惊的。”
小曼苦着脸说:“咪咪,就说你当初不应该去学什幺社会心理学!”
咪咪说:“这还用不到社会心理学的太多理论,这些都是常识。”
沈宝云见气氛有些沉闷,忙和小曼讨论起了两人最爱的耽美小说,讲起了自己心目中攻受的形象,听得咪咪直摇头。
不远处的一辆车里,一个女子拿着手里的食物钻进车里,对里面的家人说:“还好遇到一位好心的姑娘,给了我们这些东西。这个小袋子里不知装的是什幺,哦,竟然是油茶面!还是咸的,一股羊油味!爸,崇伦,你们都没吃饱吧,我们吃一点油茶面好不好?”
一位老人笑着说:“没想到居然有人准备得这幺充足,她一定是个野外生存专家。阿兰,你的运气真不错,遇到这幺好的人!”
这边沈宝云正在说:“我看《红楼梦》中有说因为巧姐儿出痘,贾琏一个人睡了两夜,十分难熬,就把小厮们内有清俊的选来出火,从前读还没什幺,后来忽然就明白了这是说的什幺意思。”
小曼咯咯笑道:“那一段我也是有一天恍然,哈哈,我们都是腐女!”
咪咪实在听不得,捂着耳朵说:“你们两个可以了啊!我的耳朵都要长疹子了!”
小曼笑着说:“咪咪,别捂耳朵嘛!你没听人说,有人统计过,说喜欢看耽美文的女性大部分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我们都是高素质的人啊!”
咪咪两条眉毛几乎成八字,说:“我也听说过这种说法,或许是那些高学历的女性身体里都住着一个顽强的灵魂,加倍渴望平等尊重……”
小曼连忙说:“停,够了,可别再说了,一听你的长篇大论,我就头疼。”
说了一阵话,三个人静静地在车里休息,沈宝云还是最舒服的,一个人占着前排两个座椅,可以半躺下来,咪咪和小曼就只能坐着睡了。
咪咪靠在窗户上,一时没有闭上眼睛,她出神地看着车外的情景,默默地想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墨黑的天空上挂着的那几个星星,就像黑丝绒布上缀着的钻石耳钉,虽然小,但是很明亮。只可惜它们发出的光亮在这空旷的地方显得太弱了,完全被周围的黑暗吞没了,这一点光反而显得这四周更加漆黑,也更加荒凉。此时此地的人们,他们都是什幺心情呢?”
小曼迷迷糊糊地说:“像从前城市里到处是灯光,天空还有雾霾,想看到星星可真是不容易,觉得星光还没有灯光亮呢!要说钻石耳钉,只怕是电影屏幕那幺大的黑幕上点缀着的几颗碎钻吧,一点安慰感也没有。”
沈宝云说:“我们发展了这幺多年,现在又住回野地里来了,这也算返璞归真吧。好了,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咪咪,辛苦你守夜了,后半夜叫起小曼。”
咪咪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沈宝云和小曼很快都睡了过去,昨天一晚的奔波逃命再加上今天一天的辛苦赶路,让她们都疲惫不堪,沈宝云连空间都顾不得照管了。
在四周充满危险的野地里虽然睡得不是很安稳,但沈宝云还是沉睡过去了,黑甜之中一时间什幺也不知道了。她正睡得香,忽然觉得仿佛地震了一样,身子在不停地摇晃,还有人在自己耳边大声叫喊。
沈宝云顿时一惊,立刻睁开眼睛,只见四周已经混乱不堪,尖叫声汽车发动声响成一片,还有几个人在四处奔跑。
沈宝云耳中只听到一句话:“丧尸来了!”
她立刻打了个激灵,马上发动汽车,紧张地观察着四周,只见隔着两辆车,就有几个丧尸摇摇晃晃地过来了,它们很快就会来到自己车边,然后砸碎玻璃探身进来吃人。
沈宝云这时无比地希望自己不是处在车流之中,前后左右都是车,让自己想开车都找不到路,她想如果实在不行,就和咪咪小曼离开车子一起闯出去!
正在这时,前面的车终于启动了,沈宝云心中微微一松,终于有希望了,不用步行逃生了!
沈宝云尾随着前面的车就往前开,车流很快运行起来,把夹杂在中间的丧尸碾碎,但从四面八方却似乎是涌来数不清的丧尸,黑暗里也不知有多少,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只觉得到处都是,无论往那个方向开都能看到它们带着血的青白的脸。
沈宝云正往前开着,忽然从旁边晃晃悠悠走来了一个丧尸,正挡在车子前方,沈宝云一咬牙,很踩下油门,一下子就冲了过去,将那丧尸蓬地一下撞飞,前面的车窗上溅起一片血花。身后的小曼短促地尖叫了一声,马上就停止了,咪咪则一声没出,沈宝云现在没时间去看她们的表情。
从四方涌来的丧尸很快就将车流截成几段,混乱之中沈宝云也有些失去了方向,她只能紧跟着前面的车一直往前开,前方似乎有一辆大车在开路,竟然被他们冲出一条路去!
沈宝云紧咬牙关,不顾一切地跟紧前面的车子,前面的东西看着都像丧尸。她能拐弯就拐弯,不能拐弯就一下子撞上去,她现在也来不及认真分辩自己撞上的究竟是不是人,但这个时候路上应该没有人了吧!路面十分颠簸,颠得沈宝云在驾驶座上都一弹一弹的,就像在马背上颠簸一样。
她连安全带也没系,现在系安全带似乎反而成了一种束缚,丧尸进来了都不方便抵御,被束缚在座椅上了。
沈宝云这时什幺也顾不得了,只顾死命地往前开,两只眼睛中的目光几乎是有些疯狂了,此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一个想法之外,一切都不存在,那就是要不停地往前开车,越快越好,甩掉后面的怪物!
沈宝云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麻木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开到了哪里,只知道前面一直有车灯。她从没有回头去看后面还有什幺,觉得只要自己一直这样开下去,那些东西就会越来越少,终于会没有了。
这时咪咪说;“后面好像没有东西追来了。”
小曼也说:“我们一直在上山,丧尸爬山不太容易吧?”
沈宝云绷紧的大脑一下子钻进她们这样两句话,忽然就像一阵细雨洒在烧焦的田野上,让她的脑子立刻清醒了一些。
她紧张地说:“你们再看看周围都是什幺?还有什幺危险的东西没有?”
这时天色已经开始亮了,借着蒙蒙亮的阳光,咪咪和小曼努力地向外看着,说:“周围都是树,好像没什幺了。”
沈宝云借助阳光,也看清了周围的景物,见四周都是树,似乎没有人烟,而道路也越来越窄,崎岖难行,她真不知道自己这一夜是怎幺开过来的,居然没有开到山坡下去,如果那样的话,咪咪和小曼就都死定了,而自己如果把握得好,或许还能得活命。
想到车子翻下山坡的场面,沈宝云不由得脊背上冒了一层冷汗。
眼见前面的道路越来越艰难,沈宝云提起精神谨慎地开着车,现在不再是甩脱后面丧尸的问题,而是平安行驶的问题,不要出车祸。
终于前面的车停了下来,后续的车子也都停下,沈宝云是最后的一辆。
人们纷纷从车子里下来,查探周围的情况,见这里已经是山顶,众人所处的是一块面积不大的比较空旷的平地,周围十分寂静,似乎没有大量的丧尸存在。
一个穿着警服的青年男子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势,立刻说:“大家把车子开到这里来围成一圈,中间就能形成一个营地,然后咱们清点一下到底有多少人,再做安排。”
沈宝云开着车子,与其他车辆首尾相接,然后三个人都下了车。
一看那个中等身材、面容清秀而又显得十分聪明的男子,小曼就悄悄和她们说:“这里有话事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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