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从那天起,人们每天在山中附近不住搜寻,争取在行尸没有汇集成大队之前消灭它们。山上的行尸果然增多了,虽然很少有前两天那种几十个一群的规模,但多数在七八个十几个左右,没过几天,行走在山间就时常能看到横七竖八倒地的行尸。那是他们之前的成果。
但雨水终于渐渐止住,天色逐渐放晴,地上的泥水也慢慢地干了,虽然踩上去还有些湿滑,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能陷没人脚背的状态了。
娇妮看着天上的太阳,快活地说:“阳光真美好啊!已经十几天没看到过这幺灿烂的太阳了,今天有这幺好的太阳,让人感到这世界还是有幸福的!”
阿彪打磨着刀具,说:“玉皇大帝的水缸终于不漏了,这些天把人淋得都发霉了,我觉得我身上一股梅干菜的味道。”
方清平带着好奇的表情说:“我很想知道那些被冲进洪水里的行尸都去了哪里?”
净空打了个合十,端严地说:“阿弥陀佛,水流千朝归大海,估计是被冲到海里去了吧。所以各位施主,短期内不能吃海鲜了!”
几个人哑然失笑。
许岩走过来说:“大家准备一下,我们下山去看看下面的路怎幺样,如果水退下去,我们就要准备上路了。”
过不多久,大家拿好武器就往山下走。
过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来到山脚下,躲避在树后看着前面的情况。只见下面的洪水已经退去,泥坑里挣扎着大量行尸,它们正奋力从泥水里拔出腿来,一步步往前行进,很快滩涂上就将满是行尸。
许岩看到后表情非常严肃,说:“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这里足足有数百行尸,如果它们爬到山上去,我们会被它们淹没的!”
这时段宝成忽然惊呼了一声,指着对面说:“看那座山,好多行尸!”
众人擡眼一看,只见对面山林中如同溪水流淌一样正陆续走下来一些行尸,但这涓涓水流却似乎没有止歇的时候,行尸不住地往下走着,黑麻麻就像树上飘落的树叶,很快就在山脚下堆积了厚厚的一片,而且正开始向淤泥里挺进。
许岩脸上更严峻,低声说:“快走,立刻撤离!”
一行人飞快地往山上走,准备回去接营地里留守的人,开房车立刻离开,由于他们紧急赶路,所以回程的速度比下山时快了一倍,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赶回了山上。
沿途不断有行尸出现,方清平打倒一个行尸,说:“如果现在有电信讯号就好了,一个电话打过去,让他们快点开房车下来与我们会合。”
终于赶到营地附近,但眼前的情景却仍众人的眼睛都瞪得老大,只见营地周围聚满了行尸,小屋的门大开,许多行尸涌了进去,还有很多行尸围着房车不住咆哮,车窗玻璃已经完全被拍碎了,一些行尸正在往里面钻。
段宝成的眼睛立刻就红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低吼一声:“妈!”
许岩沈宝云等人的脸色也变了,留守的是咪咪、文青、段老太太和妮娜,看这情形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人们更加低下身子借着树木隐蔽自己,娇妮悄声说:“她们是不是从后面那条路逃走了?”
许岩说:“不知道,只能希望是如此。”
段宝成愤怒地说:“这群怪物!我要进去找我妈!你们能借给我一把机关枪吗?”
许岩一把拉住他,说:“这里的行尸足足有上千个,凭我们的力量没办法对付它们,如果坦克还在,我们肯定能冲进去,但现在不行!无论她们是在房子里还是在车里,我们都一定已经无法帮助她们了。现在只能绕到后山那条路去找找,也许她们真的已经绕路逃走了。”
许岩和阿彪拖着段宝成转身就走,沈宝云望着行尸横行的营地,虽然在末世经历了太多生死,但此时胸中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咪咪也在那里面!咪咪和小曼是末世开始后一直与自己在一起的伙伴,但后来首先是小曼被潜入营地的行尸偷袭死亡,现在咪咪又很可能葬身在行使群中,末世初始时的印迹正在一点点抹去,仿佛那个时候正逐渐成为一个遥远模糊的梦,而自己甚至连一个和她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妮娜,当初在山上营地时的三个孩子,现在只有她在队伍里,妮娜今年只有十二岁,是个勇敢顽强的孩子,没想到她的生命却结束在这里。
但这种强烈复杂的情绪只在她胸中闪现片刻,便倏然逝去,现在前方就是危险的行尸群,根本容不得她有太多时间悲痛,她强抑制下情绪,转身跟上队伍就离开了。
队伍从丧尸群旁边小心地绕过去,兜了一小半后,便见到前面一棵树前围着几个行尸,它们正绕着那棵粗壮的槐树不停地转,还用手去推树,似乎树上有什幺东西吸引着他们一般。
许岩他们本想绕路过去不惊动行尸,这时忽听听树上有人轻轻地叫着:“许叔叔,阿彪叔叔,阿宝阿姨!”
众人顿时一惊,忙擡头看,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上露了出来,竟然是妮娜!
人们立刻振奋了,但他们这时不敢开枪,沈宝云抄起弹弓连续几枚石子射出去,射倒了三个行尸,云丽挥刀上前砍倒了最后一个,人们一下子全都涌到树下。妮娜见下面安全了,这才从树上爬了下来,她爬树的动作十分灵活,两年的末世生活足以把一个小淑女变成一个能攀高爬低的小野人。
沈宝云激动地抱住她,说:“天啊!妮娜,你居然在这里!”
脸色苍白的妮娜来到树下,一回到队伍中间,立刻就有些乏力的样子,但却仍勉强站直身体,说:“我本来偷偷跑到外面玩儿,可是就在半个多小时前,从后山来了一群行尸,我当时就在这附近,一看到就立刻开了一枪,咪咪阿姨她们马上就出来了,她们都跑到车上,咪咪阿姨去开车,可是行尸马上就追过来了,咪咪阿姨本来已经发动了汽车,但行尸硬是打开车门冲了进去……”
沈宝云痛苦地掐住眉心。
这时妮娜又说:“我本来想去找你们,但这些行尸追着我过来了,我枪里的子弹都打空了,所以就爬到树上,我当时好想给你们打电话!”
许岩说:“你做得是对的,你还太小,在这种情况下要先保住自己。现在后山的小路不能走,前面的大路也很危险,这幺久了也不知有多少行尸从泥潭里爬出来了,我们只能从山林里穿过去。宝成,你了解山上的道路,知道哪里比较好走吗?”
段宝成咬着牙说:“我知道,跟我来吧!这些该死的家伙,它们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事先我们居然没发现!”
沈宝云说:“或许就像我们刚才看到的那样,是从别的山上迁徙过来的。行尸虽然走得不快,但它们不需要睡觉,可以从白天走到夜晚,一天一夜的时间足够它们摸上山了。山太大,我们不知道它们会从哪里上来。”
段宝成带着他们从一条坡度较缓的地方往山下走,这里虽然人比较好走,但行尸走路同样也相对方便,因此比起那些险峻的地方,行尸自然也较多。路上大家就看到在一个陡峭的路段,一个行尸攀援到一块巨石上,但马上就脚下一滑,从石头上直跌入深深的山谷。
段宝成看到这情形,解气似地“呸”了一声。
队伍在林莽丛生的山上艰难地走着,这里根本没有正经的道路,很多地方都是只能在树根之间找一个落脚处。人们扶着树干一边走,一边还要提防从不知什幺地方钻出来的行尸。
正走着,忽然段宝成“啊”地一声大叫,后面的人一看,原来从他正扶着的树后冒出来一个行尸,这是一个面容枯藁的男性行尸,背上居然还背了一个登山包,此时它正抓住段宝成的一条胳膊拼命往自己嘴里送,而段宝成的另一只手则死死抵住它的脖子。
旁边的许岩嗖地一下拔出匕首,跨上前去一刀扎进行尸的太阳穴。行尸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段宝成从行尸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惊魂未定地说:“这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明明没有看到行尸!”
离他有几步距离的云丽说:“它原来是靠在树干上的,枝条茂密所以大家都没看到,刚才你的手一触动树干,它就被惊动了。”
许岩俯下身子将背包从行尸背上解下来,打开一看,只见那个体积有些干瘪的包里面有两包饼干,一袋方便面,还有一瓶矿泉水,两件衣服、一只手电,还有一点零碎东西,只是里面的食物都被压碎了。
背包里还有一张大大的纸条,上面写着:“希望我没有伤害到你,请拿走我的背包。”
沈宝云说:“看他的样子应该才死去不久,身上的衣服还比较完整。”
阿彪看过纸条,说:“幸好宝成没事,否则这家伙一定会很过意不去的,他的那个背包可弥补不了我们的损失。”
许岩把背包背在肩上,队伍继续前行。以后的山路,大家走得更加小心翼翼,每次都要看看树后隐藏着什幺,路上也曾经遇到几回大一点的行尸群,都被他们敏锐灵巧地躲过了,其他三三两两的行尸则全都被清理掉。
当天晚上,他们终于来到山下,段宝成带领他们找到一个小村庄,这里也有被水冲过的痕迹,地上都是淤泥,有些老旧的房屋已经倾圮,但好在还有几十间砖瓦房还矗立在那里。
这里大部分住房都是独立的两三层楼房,样式都是那种乡村常见的半中不洋的形式,四四方方的楼房,白色圆柱栏杆的阳台,想要彰显身份但却毫无特色,这是沈宝云从前坐火车时最常见的景色。
段宝成看着安静的村子,说:“这是杨家村,我从前嫌要绕远路,就没有来过,不知道有没有被路过的人搜检过。这一场大水过去,村子里应该很少行尸了,起码聚集在外面的应该少了很多。”
阿彪说:“希望不要有像被浪头冲上沙滩的死鱼那样的行尸就行!”
众人排成严密的队形谨慎地向村里走去,一路上果然没有发现多少丧尸,脚下的湿泥又软又滑,似乎真的像段宝成所猜想的,这里的行尸都被冲走了。
他们找到一幢大门紧锁的二层楼房,许岩敲开门后,留下娇妮、内尔和妮娜在门口守卫,防止游荡的行尸闯入。
房间里一片潮湿的气息,地上的水渍还没有干,第一层楼明显曾经进过水。昏暗的房间里,人们打开手电,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客厅里的桌椅全都倒了,墙壁上还有斑斑血迹,显然末世到来的时候,这个家庭中也发生了不幸。
一楼是安全的,二楼是卧室,他们一间间打开搜查,外面的几间都很安全,但当他们打开最里面一间卧房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的许岩和阿彪顿时都僵住了,只见里面的双人床上并排躺着两具尸体,一具是一个年幼的女孩,另一具是一个年青的女人,旁边的藤椅上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男性。
这些人显然是在末世开始不久就死去的,她们身上的衣服都十分整齐,虽然已经两年过去了,躯体上的肉都已经腐烂干枯,但衣服却仍能看得出是精心选择的。
那个小女孩穿的是粉红色的纱裙,雪白的长袜,头上还扎了个蝴蝶结。女子应该是她的妈妈,穿着墨绿色的绒面长裙,戴着金项链,那个老人则规规矩矩地穿着不太合体的西装,很可能是孩子的爷爷或者外公。每个人的头部都有一个巨大的伤口。
阿彪吸了一口气,说:“看这老汉穿的,简直像一个农民企业家。”
沈宝云从后面挤了上来,见此情景无力地说:“她们这里的情形当时一定很紧急,所以亲人们来不及将她们安葬,只好把她们安置在这里,希望她们死后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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