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想说的话:】
Jun 8th, 2013
-----正文-----
[记忆25]
偌大的房间里一名少年正在墙上挥洒艺术,五彩缤纷的色块一层叠一层,随着音乐的抑扬顿挫,他的情绪也跟着起伏。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他撇下最后一笔划,满意的点点首再朝另一面墙迈进,但另一首音乐开始后,他又后悔的转头回来,将油漆朝方才完成的整面墙狠狠泼洒出一片红。
反反复复,画不出能令他满意的作品。
「小昆……小昆……」喃喃着,他失神的晃了一两步,跌坐于地,手中的两枝松鼠毛画笔也被他无情的往前一摔。
郭昆任不在身边,连最喜爱的绘画都没劲。
「唉,这套笔刷可是我特地买给你的,怎幺了,不喜欢吗?」低柔的男声自门口传来,皮鞋踏出清脆声,一步一步,引少年回首。
男人约30岁,没有特别突出的五官,双眸间有着睿智且神秘的眸光,唇角散发一抹自信。
他拾起被糟蹋的画笔,再看向四处是东倒西歪的漆桶,以及墙上的『巨作』,他摇头笑。
「没有郭昆任,你就从十五岁变成五岁了吗?要是被董事长发现你这样乱搞画室,连我也难保你不会被骂喔。」
「你前几天说你忙完就会去找小昆的!」郭以轩擡首,双眸犀利的瞪着。
「冤枉,董事长又派给我不少工作,抽不开身阿。」他叹口气。「但我确实有派人,也找到了,只是人给他溜掉了。」
少年鼻哼,显然不接受他的推讬之词。
这些日子他不断要求徐叔登报找人,无论他怎幺拜讬都有理由推掉,让人怀疑诚意。
男人蹲下身,饶有兴味的看着五官细致的少年,白皙的肌肤让他在动怒下更显冰冷。
徐文展额外留意从洁白的衬衫能轻易看见若隐若现的身形,目光再停留在结痂的嘴唇,忍不住以拇指轻轻抚摸。
「嘴唇怎幺受伤了?」
然而关怀的动作片刻被挥开,少年瞇紧漂亮的双眸,怒道。「快点帮我找小昆,废话这幺多!」
引起男人一阵轻笑,尽管明白少年所求,他仍不语。
逗弄他情绪般的掌握优势,越是悠哉,郭以轩就越急躁。
「小昆只听你的话,徐叔,我要小昆!」
「我当然会帮你。」徐文展站直身体,推一把金色镜框,挂着浅笑的看着略瘦但漂亮的少年。
「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给徐叔一点好处?」
■□
方遥志抱着郭昆任的动作一停,他怔怔的看着提出质疑的曾思桓,越是思考,他越怀疑可能性。
现在,在他怀中的郭昆任会否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一位?
他仔细盯着眼前是个孩子模样的郭昆任,再看向有着孩子外表,却是『曾思桓』的他。
既然曾思桓有着孩子的身体以及后来的记忆,郭昆任很可能同他一个情形。
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郭昆任骗我?……这个郭昆任其实知道我是谁?」
郭昆任闻言,赶紧摇首的拉了拉他。
「我没有!我是有想起一些片段,但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不是那个郭昆任!」
他慌张的紧紧抓着,就怕方遥志下一秒推开他。
望着这幺敢于表现感情的郭昆任,方遥志淡淡微笑,毫无犹豫的选择相信。「嗯,你确实不是那个郭昆任。」
说来讽刺,这幺简单的动作就能分辨是喜欢黏着他的小郭昆任,或者是封闭了自己的郭昆任。
他所认识的郭昆任可是害怕他深一步探索内心的闷骚青年。
「不过,为什幺我会遇上这样的你?」莫非还是十岁的郭昆任会遇上什幺,因此后来的他想回来弥补某一个缺憾?
方遥志与曾思桓面面相觑,想寻求更多意见。
曾思桓歪头,像是扮孩子扮上瘾了。「我也不知道,我本来以为是你想见小清,才会选这个时代。」
看来是郭昆任选择的。
两人持续再讨论了一阵,想破头了仍没有一个答案。
郭昆任静静听着他们每一字每一句,也陷入沉思。
尽管才十岁的年纪,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他忽然开口。「遥志,『那个我』在分手时到底说了什幺?」
方遥志迟疑一阵,与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
仿佛被警方拿强光照着逼问,不得不吐真言的压迫感。
他扯扯唇。「你说,你玩腻了,还是女人的身体比较好……真糟糕,这些话对现在的你而言,好像不太适合。」他尴尬的牵起一笑,再道。「我一直认为你移情别恋,因为我们交往期间,你也总是会固定见某个人。」
不可思议,以往想起郭昆任与他的分手片段,宛如针扎着心脏,痛彻心肺,呼吸也难受。
方遥志此时却很平静,肯定是因为小郭昆任给他的勇气。
「那个人……好像叫以萱的样子,应该是女的吧?」
以轩,当郭昆任听见这名字,胸口仿佛被炸出了一个洞。
[记忆26]
郭昆任从昨夜的三人交谈后开始闷闷不语,只要方遥志不与他对谈,他便会独自陷入沉思。
侧脸看上去有着遥远的距离感,独自一人承担着什幺的表情令方遥志不由得想起未来的郭昆任。
那晚郭昆任如往常躺在他身旁,却迟迟未入眠,一直凝视着他面前的方遥志。
或许是感受到那份炽热的情感,向来好眠的方遥志半夜醒来,一睁眼便见小鬼头注视他的认真神情,2点了还完全没有睡意。
「别说你要我唱摇篮曲才会睡喔。」方遥志打了个呵欠,马上引来郭昆任的不满。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他抗议,却无法改变他现在身为孩子的事实。
方遥志不觉笑出声。
郭昆任从对他表明心意后,便忌讳被当成孩子,然而他又厌恶未来的自己,或者说,是忌妒。
总不会是希望自己能快速变成个大人,取代未来的自己吧?方遥志觉得自己真是被曾思桓搞到出现什幺奇怪的发展都可以接受了。
想着想着,他沉重的眼皮再度阖上,郭昆任见他睡着了,捧起他脸颊轻轻碰上漂亮的唇线,才满足一笑的入睡。
翌日,由于曾思桓一早就埋在书房里,怎幺呼喊也不回应,方遥志只好带着郭昆任前往附近的咖啡馆享用早午餐。
少了曾思桓超亮电灯泡,一早又能在幽静、充满花草的室外与方遥志约会,郭昆任这一顿非常愉悦的享用着,扫开昨日的阴霾。
「你不用想那幺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方遥志摸着他的头安慰道。「就当现在是度假啰。」
看来是为了安抚他才来这里散心的。
郭昆任忽然放下握着三明治的手,表情仍是烦忧与不安。「我们烦恼的事是不一样的……你的愿望是希望回去,我的愿望是不希望你回去。」
方遥志凝思一阵。「……果然就是因为你,我才回不去。」
「诬赖我!我这个愿望是这几天才有的!」
「那就是未来的你造成的,怎样都是『你』啰。」
方遥志耸耸肩微笑,持续享用香气溢人的可颂,已经没有前几日的恐慌。
反而是郭昆任比他不安,郭昆任实在不清楚他究竟是怎幺来的心情转换,但没再嚷嚷着要找到回去的办法,着实让他安心不少。
两人相谈甚欢的气氛引起附近几桌的留意,方遥志过于清秀,让人猜不出真实年纪。说他们是父子,显然方遥志太过年轻;但说是兄弟,又相隔太大。
就在众人偶间的注目中,一名约三十岁的男子走向他们那一桌,傲气的拍了拍笔挺西装上的落叶,男人对笑谈中的孩子微笑。
郭昆任一见来人当场变色,少了昨日对那几个黑衣人的颐指气使,他的表情显得温顺有礼。
「徐叔……」
「居然趁我出差时乱跑,你不知道徐叔很多事需要忙的吗?」略带责备的语气。
似乎当方遥志不存在,徐文展连一眼也未望。「回去吧,你哥在等你。」
「我不回去。」
「小昆,有什幺事等回去再解决,就算是以轩做了什幺,或者董事长做了什幺,先回去才有办法解决。」
「可是我如果回去的话,遥志可能就会消失了!」
他握紧方遥志的手,像是宣示他对这份感情的坚定。
徐文展这才终于有所意会的审视被他握紧的男人,方遥志尽管清秀在他眼里还算不上是个美男子,他若有所思一笑。「这个人是哪位?」
「是我喜欢的人。」
「郭昆任!」没料郭昆任这幺坦白,方遥志着急的涨红了脸。
徐文展轻笑几声,让郭昆任以为被耻笑了,他再定声道。「我是说真的,别把我当小孩子!」
「徐叔没有笑你的意思。」男人推了推镜框,璀璨的金边绽出刺眼的光芒。「我只是想,以轩费这幺多心思的希望你接受他,你拒绝了,这很正常,但真没想到你却是喜欢上比他年纪还大的男人。」
他饶有兴趣的朝方遥志瞇眼一孝,那笑容令方遥志起了不舒服的疙瘩,目光中似乎含有鄙视。
他不喜欢这意外出现的男人。
「那就一起带上车,你总没理由再逃避了吧?」
徐文展毫不犹豫的做了结,像是把方遥志当行李一般的看待,方遥志想拒绝,却挨不过郭昆任请求的眼神,他怕这幺一分别,从此再也无法见面。
又念及曾思桓所言,这还未停止的世界恐怕操在郭昆任的手上。
好奇心一起,想帮助郭昆任的他只得咬了咬牙的妥协。
徐文展带他们来到一间靠海的别墅,全白的底色参染了蓝天的深浅,上头还有神化的雕刻以及装饰的无数贝壳,仿佛置身在海洋之中的龙宫。
郭昆任说明这里并非主屋,只是休闲度假的小屋,恐怕是徐文展不愿未经同意就让个外人踏入本家,才带他来此。
「小昆,在你哥哥还没来之前,我先问你一些问题。」
徐文展是郭董事长的秘书,据说跟在郭胜雄身边最久,最得郭家人信任,也是唯一可以直呼两位少爷名讳的受雇者。
「听说你拿了夫人的私房钱,花了多少?」
「连一半都还没到。」
干脆的回答,徐文展看向貌似不安的方遥志,扬起笑角。
「是他花的吗?」
「不是,跟他没有关系。徐叔,请你不要针对他。」
徐文展对郭昆任的态度稍微吃惊,仿佛几日不见这孩子就长大了,护着方遥志的神情简直就像个真正的男人。
他开始期待当郭以轩发现方遥志的存在时,会有什幺疯狂的反应。
徐文展双手交扣,再转了个话题。
「那幺,你不是第一次看董事长跟夫人口角,但这是你第一次离家,为什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