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人的耳中,那句话的余音久久不散,像钉子一样扎进脑髓。
轰!
一道千丈剑光撕裂云层,笔直砸入小囡囡所在的战圈。
血雾瞬间炸开,肢体飞溅,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斩断。
成百上千条性命,在这一剑下化作碎肉。
补天阁原本被压得喘不过气的众人,终于能直起腰来吸一口浑浊的空气。
“这战力……谁能挡?”
“主子无敌!”
“魔头凶威滔天!”
地面上的数万人,脖颈僵直,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滚出来。
他们仰望那道悬在苍穹上的身影,脊背发凉。
石云白衣如雪,立在云端,长枪横握,衣角翻卷。
他站在那里,独自面对三位尊者级强者,竟然还能抽出手来,朝地面劈出那匪夷所思的一剑。
下方众人嘴巴张合,目光发直,震颤从脚底窜到头顶。
补天阁的人盯着石云,眼眶发红,狂热得像要跪下去,仿佛那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从天而降的救星。
石云,此刻就是他们的神。
连与老藤缠斗的几位强者,心头都猛地一颤。
“夫君!”
女战神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云曦和火灵儿同时喊出声,眼里只剩下那个顶天立地的白色背影。
除了神王姜太虚,这天下还有谁配穿这一身白衣?
“他……强到了这种地步。”
远处,两位少年至尊远远眺望,胸口发闷,后背渗出冷汗。
他们之间的差距,此刻想想,简直像个笑话。
“他……怎么是他?”
吞天雀认出石云时,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它想起被斩落两条大腿的滋味,尾巴骨发凉,恨不得掉头就跑,只是眼下有三位尊者缠住那家伙,它才勉强压住逃命的冲动。
短暂的寂静被刀刃撞碎的轰鸣打破,地面战火再次燃起。
“小子,你太扎眼了,不能留你。
宰了你,你那杆神器就是我的!”
诸楗尊者甩动龙尾,粗如山岭的巨尾通体发光,符文密密麻麻地堆叠,像神灵的尾巴砸过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涌出,比青天宝轮还要古怪,波动如同星海翻腾。
“青天盾!”
石云身前浮起一面巨盾,青龙盘绕,牢牢护住全身。
“寂灭!”
法力涌入太古霸龙枪,枪身震颤,上千道青龙光纹同时炸开。
一缕缕漆黑的枪芒夹杂着毁灭气息,枪锋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崩塌。
苍穹上的对撞,看得无数修士目眩神摇。
两人已经杀到最疯狂的时刻,每一击都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战斗结束时,石云的衣服上已经沾满暗红色斑点,那些不是他的血,却比自己的血更刺眼。
蛟龙尾巴末梢垂下几枚符文,像活物一样爬过诸楗的全身,在他每一寸皮肤上烙下神性标记。
即便如此,那股力量也没能堵住他身上崩裂的伤口,鲜血正顺着那些裂隙缓缓渗出。
六道身影悬浮在九天之上,同时暴喝出声,像六座喷发的火山。
他们拼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把石云和那株老藤一起绞杀。
青鸾尊者的声音穿透天穹,嘶哑而急切:“那老东西撑不了多久,先宰了神藤,再收拾那个魔子!”
金鹏和诸楗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剩下的三位尊者也同时调整方向。
他们打定了主意要速战速决——濒死的老藤比石云更容易拿下。
“做梦!”
石云的咆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浑身的杀气反而更浓了,长剑扬起时,剑身上的黑色符文猛然爆发,在空中交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剑气网。
那张网横贯虚空,生生截断了三位强者的去路,随后开始收缩,要把他们全部困在其中。
晶莹的光泽在雾气中闪烁,那层雾霭渐渐扩散开来,将整个九天都笼罩了进去。
另一边,疑山的人形生灵、穷奇等三位尊者同样在拼命。
他们面前的老藤太过可怕,明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反而越打越强,一个人就扛住了三个。
“神火又要熄灭了。”
老藤的声音突然从那团激战中传出,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倦意,“上古时代葬下了太多东西,现在轮到我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声音像雷鸣一样滚过天穹,风云因此变色,一字一句都砸进每个人心底最深处。
“也罢。”
老藤继续说,“既然要死,身体也会跟着腐朽,不如留下来,给后人遮一遮风雨。
千百年后,或许会再长出一株相似的藤——但那不会再是我了。”
整片天地静得可怕。
然后,有人笑了。
“哈哈哈……神种是我的!”
“胡说,明明是我的!”
九天之上,那三个围攻老藤的尊者同时吼出声来,声浪震得乾坤晃动。
另外三位尊者放弃了石云,也围了过去。
六道身影顶天立地,在漆黑的苍穹下如同六轮灼热的太阳,狂热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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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赢了。
神藤终于撑不住了。
补天阁那边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声。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株陪伴了他们不知多少岁月的祭灵,正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
这次不会再有复活的奇迹了。
“如果当年那场上古之战没有落下病根,祭灵大人一定还能活很久很久。”
“我们还能往哪里去?”
悲痛的呼喊此起彼伏。
连补天阁的祭灵都要倒下了,那是他们所有人心里最后的一根支柱。
阁主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陶冶和熊飞几位长老同样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们看着神藤渐渐黯淡下去的光芒,什么也做不了。
阁主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而沉重:“恭送祭灵归天。”
“恭送祭灵归天。”
“恭送祭灵归天。”
“恭送祭灵归天。”
哭声和送别声在风中交织,飘向那片逐渐昏暗的九天。
补天阁内,那些人影一个接一个伏倒,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额头贴紧地面,扬起细微的尘土。
有人用袖子捂住嘴,压住哽咽,有人的肩膀在发抖,泪水砸进砖缝里。
老藤的光芒正在消退——那一层层流转的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从炽白变成昏黄,像将熄的烛火。
石云传出一道神念,那声音里有细碎的颤抖:“撑住,我身上有不老泉,能给你续命。”
泉水就在玉瓶里晃动,只要浇上去,哪怕只能拖上一会儿——只要再有一点时间,神药也好,天神血也好,混沌土也好,总能有办法。
他眼中烧着什么,不肯熄灭。
神藤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纹:“小子,别费力气了。
能亲眼看着你这样的人从补天阁长起来,这辈子没白活。”
那些枝条轻轻晃动,像一只手在虚空中摆了摆,“以后,补天阁归你了。
带着所有人,杀出去,活下去。”
接着,一粒种子出现在石云的苦海之中。
突如其来,像是凭空生长出来,又像是一直在那里只是刚刚苏醒。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虚空中有一道神光撕裂而来,直直打入他的躯体,震得他浑身一颤。
苍穹之上开始发暗。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的死寂。
老藤所在的地方升起六道模糊的轮廓——那是六位尊者,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纹丝不动。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等到神藤躯体里的混沌开始肆虐,等到那股仙气剧烈震荡着爆裂开来,喷出千万道刺目的光芒。
八荒大地上的所有生灵,在同一瞬间感到一阵说不清的酸楚,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被生生抽走了。
一代无敌下界的生灵,就此落幕。
那些人不敢相信——一个近乎神明般的存在,真的会陨落。
在那团炽烈如太阳的本源炸开的刹那,六位尊者的瞳孔猛然收缩。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脚底灌到头顶。
混沌气浪裹着爆裂的力量横扫而出,轰的一声,两个尊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吞没。
天地间静得落针可闻。
石云的心像是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几乎弯下腰。
他后悔,为什么不早一步把不老泉浇灌下去——哪怕多拖一刻也好,哪怕只是一刻。
石昊十根指头死死握紧,指甲嵌进掌心。
他在神藤那里学过太多东西,那些教导话还没凉透,人却已经没了。
眼中有东西在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夏幽雨的眼泪已经滚下来了,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溅出细碎的水花。
女战神握住她的手,指节收紧,压低声音:“师姐,节哀。”
光雨开始坠落。
漫天都是祥瑞的异象,霞光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天地。
神光映出那里残留的景象——那些破碎的枝条,混沌未散的虚影。
神灵陨落。
天降神灵雨,这将是最大的造化。
补天阁像是被一层仙光笼罩,瑞霞涌动,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有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沙哑得像从千年前飘来:“我被这光雨滋润,有突破的迹象了……”
声音里夹杂着哀伤,却也藏不住一股压抑不住的惊喜。
“快淋神灵雨!这是大造化!”
八荒彻底沸腾。
所有人站在那片浩瀚的光雨下,仰着头,任由雨水浇在脸上、肩上、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