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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家属的女当家 / 第 160 章

第60章 煤到了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沈清月正在后厨帮李红英把鸡蛋从凉水里捞出来,鸡蛋煮好了,泡在凉水里降温,壳上的热气正在慢慢散去,她伸手去捞的时候指尖被微凉的水浸着,水温刚刚好,不冰手,带着清晨的凉意,正适合剥壳。

她刚把第三个鸡蛋放进旁边的盆里,门口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动静,轮子碾过路面的声响,沉重的,一下接一下,越来越近。

那声音不是独轮车那种轻快的吱呀,而是板车重压之下发出的闷响,车轮碾过路面缝隙的时候带起一阵细碎的石子滚动声,像是载着不轻的东西,每一下都压进了路面。

沈清月放下手里的鸡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掀开帘子走到门口,她抬眼的时候先看到板车,然后看到车上码着的煤块,整整齐齐的,用粗麻袋套着,袋口扎紧,一层一层摞起来,在晨光里泛着一层黯淡的黑色光泽,像是一排沉默地坐在那里等待卸下的货物。

后勤处的一个年轻干事正扶着车把站在车旁,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工作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晒得偏黑的小臂,他手里攥着一张单子,纸边被风吹得微微翻动,看到沈清月从门里出来,抬起下巴喊了一声:“服务社的煤,两百五十斤,卸哪儿?”

声音不高,但带着干活的爽利劲儿,像是已经顺着大院路线送了一早上,嘴边的话早已成了流程里的一部分。

沈清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帘子响了一声,李红英从后厨走了出来,她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那车煤,然后看了看服务社门口的台阶,目光在台阶的高度和板车之间的空地上停留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对着那年轻干事说:“放门口就行,我们自己搬。”年轻干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清月,像是在确认她们两个女人真的搬得动这五袋煤。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停了一瞬,像是在心里暗暗估算了一下她们的力气,然后弯腰解开绳子:“行,那我卸这儿了,你们自己往里挪。”

他蹲下来,把车上的麻绳一圈一圈解开,然后开始把煤块一袋一袋从车上卸下来,码在门口靠墙的位置。每卸一袋,他的膝盖会弯一下,手臂上的肌肉绷出短促的线条,然后又一袋一袋地叠好,尽量让它们不占太宽的过道。

李红英没有等,她走到门口弯腰拎起一袋煤,手腕一翻把袋口朝着自己,掂了掂分量,然后侧身扛在肩上,转身搬进了后厨,她的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停,像是早就习惯做这种事。

沈清月也跟着弯腰拎了一袋,她拎起来的时候肩膀沉了一下,五十斤,比她想象中重一些,袋口勒着指尖,带起一阵粗粝的摩擦感,她换了一只手托住袋底,稳了稳重心,然后跟在李红英后面走进了后厨。

两个人来回搬了两三趟,前头的煤堆慢慢往后厨挪,每一次回到门口的时候地上都会多出一片煤灰的碎末,被板车轮子和鞋底碾过,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灰黑色的划痕。

年轻干事卸完最后一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空板车调了个头,车把转了半圈之后咔嗒一声落在支架上。

他把那张单子从车把上抽下来,递给沈清月:“两百五十斤,一共五袋,一袋五十斤,你签个字就行,我回去好交差。”沈清月接过来弯腰在单子右下角签了名,写日期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笔尖停顿的那一瞬间她想起煤送到之前那些天里的事。

她把单子递回去,他说了声“行了”,把单子夹回车把上的夹子里,推着板车走了,板车轮子碾过路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先是从闷响变成轻响,然后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在大院主路的方向。

沈清月回到后厨,李红英正在把煤袋靠墙码好,五袋煤挨着墙角排开,每袋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像是一边搬一边在心里量过尺寸,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她蹲下来把最外面那袋转了一下,让袋口朝里,避免被路过的衣角刮开,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够烧一阵子了。”

沈清月站在后厨门口,看着那排码好的煤袋,黑色在墙角沉默地铺开,像一群蹲着休息的矮个子,柴火堆在它们的侧面,长短不一。

褐色的木料和金黄色的断面在煤黑的底色上显得明朗,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冬天的事,差不多备齐了。”

她转身回到前头,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煤:二百五十斤”后面加了一行字:“已到,已搬。”然后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墙角那摞煤袋上,黑色的煤面在光里反着一层极浅的亮,像有细小的颗粒在空气里微微晃动。

她看着那片微亮的光,想煤到了,柴火也有了,接下来可以准备做别的事了,那些春天和夏天积攒下来的力气,正在变成冬天可以依靠的东西。

煤到了之后的两天,服务社里的日子比之前稳了一些,后厨的火每天准时烧起来,卤汤按时出锅,前头货架上的东西也慢慢补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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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坐在柜台后面理货,把新到的一批针线按颜色分好,放进货架,她正弯腰把最后一包针线放到中层,门口传来脚步声,李婶推门进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先往柜台方向走了一步,又侧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像是在确认李红英在不在,然后她走近柜台,把盐钱放在桌面上,像是顺带想起了什么事,弯下腰用手撑着柜台边沿说了一句:“煤到了?那今年冬天冻不着了。”

沈清月把盐递过去:“到了,前天送来的。”

李婶接过盐,没有马上走,她站在柜台前面把盐包换了一只手,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没想好怎么开口,她在那里站了两三秒,门口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她像被风吹得醒了醒神,然后把盐包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往外走。

她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下了,然后又转了回来,像是刚才那句已经走出门的话被冷风顶了回来,落在她嘴边又拾了起来。

“清月,”她站在门口,侧身对着柜台,“我听说你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学过写字?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帮我家写一副对联?”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以前供销社卖的都是印刷的,红纸黑字,大家贴的都一样,你要是能写,我给你出红纸钱。”

沈清月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她的目光没有立刻抬起来,但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像在估算那道墨痕应该在纸上落到什么位置才会顺。

她确实学过,上一世,那些被她爷爷按在书桌前练字的下午,每一个都带着墨水的颜色和宣纸的湿润触感,悬腕、中锋、收笔,一笔接一笔地在纸上铺开。

那时她以为只为了让他高兴,现在她忽然觉得,他让她练字,可能就是为了这一天,当一个人开口问她能不能写一副对联的时候,她能说“能”。

“能写。”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一些,“过两天我买了红纸回来,写好了你来看看行不行。”

李婶站在门口点了点头:“那行,过两天我再来。”她说完推门出去了,门板在她身后合拢,把外面的冷风挡在外面,只留下她进门时带进来的寒气在柜台前面慢慢散开。

沈清月坐在柜台后面,把刚才写到一半的数字补完,然后拉开抽屉,在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张纸,“下一步”,下面添了一行字:“对联,李婶第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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