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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家属的女当家 / 第 161 章

第59章 预定煤

第二天早上,沈清月没有先进服务社,她出了院门之后往左拐,绕到了后勤处,早晨的风比昨天又冷了一些,吹在脸上有一层细密的凉意,像是冬天的第一层薄纱正在贴着皮肤慢慢收紧。

她走到后勤处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孙德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本旧台账,封皮已经磨损了,边角卷起,像是被翻过很多次,纸页之间的缝隙里夹着几张已经发黄的便签,是往年冬天留下来的记录,页码边角微微翘起,像是时间在上面留下了痕迹。

她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孙德胜抬起头来,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等着她先开口说明来意,然后才把手里的笔放下,把台账翻到正在看的那一页,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出来放在纸页中央,像是一边听着一边准备顺手记下什么。

“孙处长,服务社今年冬天用煤,怎么申请?”

孙德胜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回椅背上,后背贴着椅面微微松弛了一下:“服务社的煤一直是后勤处统一拨的,你那儿地方小,用不了太多,去年一整年统共用了不到两百斤。”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像是在心里估算着服务社今年多了一口锅对用煤量的影响。

沈清月没有犹豫,说:“那今年还是按去年的量拨?”

孙德胜想了想,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对面墙上一张落了灰的日历上,像是在用那几行日期校对着自己的判断:“今年冬天比去年冷得早,你那边烧卤味的灶台也费煤,一锅卤汤从凉到热,煤用得比光烧水快,我让后勤的人多拨一点,两百五十斤,够用的话就先用着,不够了再来补,到时候打个招呼就行。”

沈清月站在办公桌前面,快速算了一下,两百五十斤煤,每天烧卤汤用煤大约两三斤,加上前头冬天取暖,差不多能撑到下个月底。

她收回思绪:“那服务社的煤什么时候能送到?”

孙德胜说:“这几天,后勤处统一往各家属点送煤,你回去把门口那块地方清一下,别挡着路。送煤的人到了好放,煤块不算轻,卸车的时候最好有人搭把手。”

沈清月点了点头:“行。”她说完没有马上走,又站了一下,像在考虑下一句怎么开口:“那服务社用的柴火呢?”

孙德胜把手里的笔帽拧开又重新拧上,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柴火你自己解决,后勤处只管煤,柴火不归后勤管,你可以去大院后面那片树林里捡枯枝,或者去供销社买。你要是嫌麻烦,让家属们谁家有多的匀一点给你。”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对着每一个问到同样问题的人都是同一套回答,沈清月没有追问,把他说的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我自己想办法。”

从后勤处出来之后,她没有直接回服务社,先拐到供销社门口看了一下,供销社的门板上贴着一张新纸,红纸黑字,边角用浆糊贴得平整,写着:“冬储煤已到,每户限购一百斤,凭票供应。”字是毛笔写的,横平竖直,像供销社的人每年入冬前都习惯贴一张。

她看完那行字,又看了一眼纸边角贴着的日期,然后转身往回走了,一百斤,够一个普通家庭烧一个冬天,服务社的后厨每天开火,二百五十斤够用一阵子,但柴火确实是个缺口。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件事,后院那间厨房冬天烧的是煤炉,但生火的时候需要柴火引火,如果没有柴火,煤再够也点不着,留着黑漆漆的一堆也没法用。

她走到服务社门口的时候,看到李红英正在门口扫地,她比她早到了一步,已经开门进了屋,把门口台阶上的落叶扫成了一堆,用扫帚边沿拢在一起。

李红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煤问到了?”

沈清月跨进门槛,把挂在门后的外套挂好:“问到了,这两天送到,两百五十斤。”

李红英把扫好的枯叶端起来倒进墙角的灰堆里,弯腰的时候手里的灰堆在空中抖了抖,碎叶飘落在墙根下面。

“那柴火呢?”李红英淡淡问道。

沈清月站在柜台旁边,拉开抽屉把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我自己想办法。”

李红英没有说话,把扫帚靠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了身,目光从墙角那堆碎叶移到后厨方向,想说句什么又停住了,最后只说了一句:“后院墙根底下还有去年剩的一点碎柴,不多,但够用两三天,你要是能找到柴火来源,趁早,冬天来得比人想的快,等一落雪,地上的枯枝都被雪盖住了,那时候再想捡就来不及了。”

她说完转身进了后厨,帘子在她身后合拢。

后厨灶台的方向传来她往灶膛里添柴的声音,木柴被折断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隔着帘子传出来,像在提醒沈清月冬天已经在门口了。

沈清月低头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煤:二百五十斤(待送),柴火:未备。”她写完抬头的时候,后厨已经有火光从帘子缝隙里透出来了,橘红色的,在清晨的光线里微微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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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李婶来了一趟,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旧布袋子,袋子口用一根细绳扎着,里面露出几根长短不一的干树枝。

她把布袋子放在柜台旁边,弯腰的时候顺手把袋口解开了一点,露出里面码好的柴火:“我家院子里那棵枣树今年剪下来的枝子,晒了一整个秋天,干透了,烧火挺好的。”她直起腰来,“你先用着,不够了再来拿。”

沈清月低头看了看那袋柴火,树枝已经剥去了多余的细枝和叶子,断口处露出浅黄色的木质部,干燥而脆,像是已经被劈好、晾好,一直等着一个需要的人。

“你家今年不用?”

李婶摆了摆手:“我家还有一垛,够烧到过年,这袋是给你的,你刚来,柴火还没备好吧?冬天来得快,要是没柴火,光有煤也点不着。”

她说完没有等沈清月道谢,像是说完了该说的话,拍了拍手上沾的木屑,转身走了。

沈清月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弯腰把布袋子提起来,放到后厨门边,跟墙角那堆去年剩的碎柴并排放着,她蹲下来把新来的柴火解开看了看,里面有一根粗壮的枣木枝,拿在手里有点分量,沉甸甸的,像是能烧上一阵子。

傍晚的时候,她又收到了两捆柴火,一捆是赵婶送来的,绑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扎着,口子收得紧,像是一门手艺活,每一根树枝的长短都差不多,赵婶把柴火放在门口台阶上,敲了敲门板,说了一句“放门口了”就走了,没等她出来接。

另一捆是隔壁刘家放在门口的,沈清月推门的时候才看到,没人来说是谁送的,也没贴条子,那捆柴火用旧草绳扎着,靠在门框旁边,像是被人特意摆正了位置。

她弯腰搬起来的时候闻到一阵干透了的松木气味,隔着树皮都能闻见,她大概知道是谁放的,那户人家昨天还在说她后院的柴火堆满了没地方放。

她把那两捆柴火靠墙码好,跟下午李婶送来的那袋放在一起,按长短排成一排,长的垫在底下,短的架在上面,这样不容易倒,她蹲下来,看着墙角多出来的那几堆柴火,一袋、两捆、又两捆,挨着墙根排成一排。

深秋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将至的提醒声,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数够不够烧一整个冬天,但她想,至少明天早上的火,有东西点了,明天早上的锅,也能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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