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夜，比城里更冷。
一条通往特战基地的旧公路穿过山谷，两侧树林在夜色里黑压压一片，像无数沉默的人影。
军方临时调整了路线。
原本返回基地的车队被分成三组。
一组是明面上的诱饵车队，由雷电突击队负责押送。
一组是空车，走高速方向，用来吸引可能存在的远程监控。
真正的火凤凰，则乘坐两辆普通商务车，从旧公路穿山而过。
这是范天雷和谭晓琳共同定下的方案。
叶云只听完，便说了一句话。
“玄武会猜到。”
范天雷在电话里沉默片刻。
“所以你还有什么建议？”
叶云看着窗外飞退的路灯。
“让他猜到。”
范天雷明白了。
玄武既然要收第二笔账，就一定会出手。
躲，不可能躲一辈子。
与其被他不断牵着走，不如把他想要的目标放到路上，看他敢派多少人来拿。
于是，今晚的旧公路成了棋盘。
火凤凰是饵。
雷电是刀。
范天雷在更远处铺网。
而叶云，是那个本该躺在医院里，却偏偏坐在第一辆商务车副驾驶上的病号。
瑞秋如果在场，大概会气到当场把他重新按回病床。
张海燕也不同意。
叶云离开集团时，她什么都没说，只把一件厚外套披到他肩上。
“早去早回。”
那四个字，比任何阻拦都重。
车内很安静。
叶寸心坐在后排，枪放在膝上，眼睛一直盯着叶云的侧脸。
叶云闭目养神。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比平时轻。
左臂不能大幅动作，胸口的伤也经不起剧烈拉扯。
可只要他坐在那里，整辆车就像有了压舱石。
田果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小声道：“叶教官。”
叶云没睁眼：“说。”
“你都伤成这样了，等会儿真打起来，我们保护你还是你保护我们？”
叶云：“你们保护我。”
田果愣住。
其他人也看向他。
叶云睁开眼，语气平静：“我现在是伤员。”
车内安静了两秒。
沈兰妮冷笑：“你终于承认自己是人了？”
唐笑笑小声道：“我还以为他会说自己只是轻伤。”
欧阳倩认真分析：“从医学角度，他这不叫轻伤。”
何璐补充：“从瑞秋医生角度，他这叫找死。”
曲比阿卓点头：“准确。”
叶寸心原本紧绷的心情，被她们几句话弄得差点破功。
她瞪了叶云一眼。
“听见没有？你等会儿坐着别动。”
叶云看着窗外：“看情况。”
叶寸心立刻炸毛：“什么叫看情况？”
“如果你们打得好，我就不动。”
“那要是打不好呢？”
叶云回头看她。
“回去加练。”
火凤凰众女同时沉默。
这威胁太恶毒了。
比敌人还狠。
谭晓琳坐在第二辆车里，通过耳麦听见这段对话，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的笑意就消失了。
“前方两公里，信号异常。”
欧阳倩低头看设备。
“民用信号被干扰，范围不大，像是临时布置的。”
叶云淡淡道：“来了。”
叶寸心握紧枪。
“停车吗？”
“继续走。”
“哥？”
“他们既然布了口袋，就让他们以为我们钻进去了。”
叶云声音很轻。
“火凤凰，记住我教过你们的第一条。”
谭晓琳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枪响之后。”
叶云点头。
“在枪响之前。”
两辆商务车继续前进。
山谷越来越窄。
路边的灯少了，树林阴影压向车窗。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呼吸。
心跳。
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震动。
一切细节都被放大。
田果不再开玩笑。
唐笑笑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娇气。
她们眼神不再是训练场上的紧张，而是经历过情人岛、红箭旅、地下拍卖会之后真正沉淀下来的冷静。
她们见过血。
也见过死亡。
所以她们知道，害怕没用。
活下来，才有资格回去害怕。
前方弯道处，一辆货车横停在路中央。
司机位置空着。
车厢后门半开，里面隐约堆着杂物。
第二辆车里，谭晓琳立刻下令：“减速，保持距离。”
第一辆车缓缓停下。
叶云看了一眼货车。
“太假。”
叶寸心：“他们故意让我们看出来？”
“嗯。”
“为什么？”
叶云轻声道：“因为真正的杀招不在前面。”
话音刚落。
后方道路忽然亮起两束强光。
一辆越野车从暗处冲出，封住退路。
与此同时，树林里传来细碎声响。
不是一个方向。
是四面八方。
火凤凰众女迅速下车，借车身建立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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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快，稳，没有多余慌乱。
叶云依旧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
叶寸心刚要开门，就被他叫住。
“你留在车边。”
“凭什么？”
“你是他们最想抓的人之一。”
叶寸心咬牙：“所以我更不能躲。”
叶云看着她。
“谁让你躲了？”
他抬了抬下巴。
“你是第二道保险。”
叶寸心一愣。
叶云继续道：“谭晓琳负责正面调度，何璐负责伤员和补位，沈兰妮、阿卓撕开左侧，田果、欧阳倩守右侧，唐笑笑盯后方。”
“你，盯所有人看不见的位置。”
叶寸心明白了。
她不再争，迅速调整位置。
哥哥不是不让她打。
是把最难的那块交给了她。
树林里第一波袭击很快到来。
没有喊话。
也没有威胁。
对方显然不是普通亡命徒，而是训练有素的武装小组。
他们并不急着冲近，而是用交叉火力压住两辆车，再让两支小队从侧翼包抄。
如果换成普通目标，这种打法足够在一分钟内结束战斗。
可他们遇到的是火凤凰。
谭晓琳靠在车后，声音冷静。
“别被他们压死在路面。阿卓，兰妮，左翼切出去。”
“明白。”
曲比阿卓和沈兰妮同时动了。
两人贴着路边低矮护栏冲入阴影，借坡地和树干掩护快速转移。
左侧包抄小队刚刚摸近，就被沈兰妮近身打乱阵脚。
曲比阿卓没有多说话。
她像一头沉默的雪豹，从敌人最不舒服的位置撞进去。
短短十几秒，左翼火力明显乱了。
右侧，田果和欧阳倩配合得更稳。
田果负责吸引注意，嘴上还不忘骂人。
“有本事出来啊，躲林子里算什么能耐！”
欧阳倩则始终保持冷静，观察枪口火光和移动节奏，不断提醒她调整位置。
“低头。”
“向右三米。”
“别追，那里有埋伏。”
田果每次嘴上不服，身体却执行得比谁都快。
唐笑笑守在后方。
那辆堵路越野车后有人试图靠近，她连续两次开枪逼退对方，眼神越来越稳。
曾经那个听到枪声都会脸白的文工团女兵，如今已经能一个人守住火凤凰的背后。
叶云坐在车里，安静看着这一切。
眼底多了一丝满意。
她们成长得很快。
比他预想中更快。
也比她们自己以为的更强。
黑暗里，一个戴着灰色面罩的男人通过望远镜看着战局，眉头慢慢皱起。
“目标战斗力超出预估。”
耳机里传来玄武平静的声音。
“叶云没出手？”
“没有。”
“他在看。”
“要不要改变计划？”
玄武沉默片刻。
“逼他出手。”
面罩男抬手做了个手势。
树林更深处，一个潜伏许久的狙击手调整角度。
枪口缓缓对准了第一辆商务车旁的叶寸心。
叶寸心正在盯右侧林线。
她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不是看见了什么。
而是叶云训练过她无数次后，身体先一步对危险做出的反应。
她猛地侧滚。
砰！
子弹打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车门溅起一片碎屑。
“敌杀死！”
沈兰妮急喊。
叶云眼神瞬间冷下。
他终于推开车门。
动作不快。
甚至因为伤势，起身时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可在他下车的那一刻，整片山谷的气氛都变了。
像某种沉睡的东西睁开了眼。
面罩男透过望远镜看见这一幕，心里竟不受控制地一紧。
“叶云下车了。”
玄武的声音依旧平静。
“很好。”
叶云没有立刻去找狙击手。
他先看向叶寸心。
“有没有事？”
叶寸心从地上爬起，咬牙：“没事。”
“回去加练。”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叶云没有再理她。
他的目光扫过山谷，停在一处几乎没有任何异常的林影上。
下一秒，他抬手。
枪声响起。
远处林中，一个身影从树上坠下。
火凤凰众女都看愣了一瞬。
她们刚才根本没发现那里有人。
叶云却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咳了一声，胸口伤口被牵动，脸色更白。
叶寸心心里一紧：“哥，你回车上！”
“还没结束。”
叶云看向树林深处。
“玄武不是为了杀你们。”
谭晓琳问：“那他为了什么？”
“测试。”
“测试什么？”
叶云声音冷下来。
“测试我现在还能不能打。”
话音落下，山谷另一侧忽然传来车辆轰鸣。
第三支武装小队出现。
他们没有去管火凤凰，而是直奔叶云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终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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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所谓第二笔账就不是火凤凰。
火凤凰只是让叶云下车的理由。
真正的目标，依旧是他。
叶寸心眼睛瞬间红了。
“混蛋！”
她抬枪就要冲出去。
叶云伸手按住她肩膀。
“你守住这里。”
“哥！”
“执行命令。”
熟悉的四个字，让叶寸心呼吸一滞。
叶云没有再给她反驳机会。
他迎着冲来的第三支小队走去。
夜风吹动他身上的黑色大衣，脸色苍白，步伐却稳得吓人。
明明身上还有伤。
明明每一次呼吸都可能牵动伤口。
可他往前走的时候，竟像是整条公路都在为他让路。
面罩男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手心开始冒汗。
他终于明白，玄武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局把叶云逼出来。
这种人如果不亲眼确认他的状态，任何情报都没有意义。
“开火！”
面罩男嘶声下令。
密集枪声响起。
叶云身影消失在车灯与树影交错处。
下一秒，惨叫声从黑暗里传来。
不是很长。
因为真正的猎杀，从来不吵。
火凤凰这边也彻底爆发。
谭晓琳抓住敌方注意力被叶云吸走的瞬间，下令反击。
“火凤凰，压上去！”
“是！”
沈兰妮和曲比阿卓从左翼撕开缺口。
田果和欧阳倩封住右侧退路。
唐笑笑守住后方，何璐救起一名被流弹擦伤的雷电队员。
叶寸心没有冲动。
她记着叶云的话，盯着所有人看不见的位置。
终于，她在货车车厢下方看见了一点反光。
还有一个人。
那人趴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只小型发信器，正悄悄对准叶云背后。
叶寸心没有犹豫。
砰！
子弹击中发信器，火花一闪。
那人刚想逃，叶寸心已经扑过去，一脚将他踹翻。
她枪口抵住对方额头，声音冷得不像十九岁的女孩。
“谁派你来的？”
那人嘴角溢血，却笑了。
“账本已经翻页。”
叶寸心瞳孔一缩。
同一时间，叶云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
第三支小队全灭。
面罩男被叶云踩在地上，面罩已经碎了一半。
他看着叶云，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完成任务后的解脱。
“玄武让我转告你。”
叶云蹲下身。
面罩男咧开嘴。
“第二笔账，不在路上。”
“在家里。”
叶云眼神骤然变了。
远处，叶寸心手机突然响起。
她低头一看，是张海燕打来的电话。
屏幕亮着。
铃声在夜色里一遍遍响。
叶寸心的手，第一次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