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赶紧扭头，冲徐然扯出一个笑：“醒了醒了，我没事。”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朝徐然使了个眼色。
徐然和他配合惯了，只愣了一瞬，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道：“那我给你检查一下，伤口刚处理过，得再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说着，徐然上前，一把扶住林烬完好的那只手臂，把他从延川腿上扶了起来。
“走，到那边去，光线好。” 徐然说得一本正经，扶着林烬就往另一边走。
林烬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脚步虚浮，却走得飞快。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身后的目光盯死。
身后，延川没有说话。
林烬这会正心虚，也不敢回头看，任由徐然扶着他走。
两人在墙根下找了个地方坐下。
林烬这才发现，他们在一处很长的甬道里。两侧墙壁上镶满了夜明珠，照得整条甬道亮堂堂的，连根头发丝都能看清。
“这地方…… 也太亮了吧。” 林烬低声说。
“是吧，亮的都不正常。” 徐然应了一句，蹲下身，替他查看手臂上的伤口。
趁这个空隙，林烬飞快地把消失之后的事说了一遍。从雾里的东西，到门把手上的领带，还有最后墙角的笔记本，三言两语直接交代完。
“白山茶不会在五月开。” 林烬说，“写这本子的人，要么记错了季节。要么，本身就是假的。”
徐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比你早到这儿。六个人毫无预兆地直接掉下来的。”
“掉下来？”
“地面裂开一道缝，我们就掉进来了。” 徐然说，“之后一直在找出口，绕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反倒先碰上了李赟。”
“李赟？”
“他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怎么叫都不应。”
林烬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进副本那天就没影了吗？”
“不知道。他身上没有伤痕，可就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林烬没有接话。
六个人都在。连失踪的李赟也出现了。
七个人，齐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刻意把他们一个个聚到这里。
这个念头在林烬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些。
他脑子里全是延川刚才看他的眼神。沉沉的，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盯着他。
林烬咽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延川…… 到底怎么了？”
徐然看了他一眼：“你消失之后，他的脸色就没好过。”
“半小时前，他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一句话没说，人直接消失了。再出现时，就是把你抱回来的。”
林烬怔住。
“感应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开始回想，是不是自己离开的时候，哪里得罪了他？
可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
徐然看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提醒道：“你有没有想过，是不是答应了延川什么事，自己没做到？”
林烬一愣。
答应了延川什么事……
昨天，他答应过延川，会一直在他身边。
“他不会…… 是因为这个生气吧？”
林烬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想说延川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可答应了却没做到的人是他自己，不但没做到，还弄了一身伤回来，现在实在没底气开口。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哄延川。
说起来，他和延川从认识到现在，感情一直挺好的。
平时有点什么事，都是延川让着他，延川很少生气。反倒是他，总喜欢冲延川乱发脾气。
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是仗着延川惯他。
延川这个人，霸道、强势，连游戏里那些规则都得给他让路。可唯独对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烬不是不知道这份分量。他傲可他不傻，延川把他看得比自己还重要，他心里一直明白。
可他的记忆只找回一半。那一半里，还全是延川惯他的样子；延川真正生气时是什么脾气、吃哪套，他一无所知。
不知道，就没法应对。
想到这儿，林烬就觉得头疼，只能硬着头皮，向徐然讨教。
“那什么…… 你知不知道怎么哄？”
林烬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怕被人听清。
徐然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你问我？”
“你俩的事，你问我一个外人干嘛？”
“再说我也不了解延川。他平时话少得厉害，也就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跟变了个人似的，喜欢粘着你。”
徐然说着，像是想起什么，笑了一下：“你是没见他粘你的样子。你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生怕你把他丢下。”
“你不是有经验吗？” 林烬说得理所当然，还抬起下巴朝那边站着的布洛扬了扬，“你俩不是好了很多年了？”
徐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布洛站在墙根那儿，正低头看着什么，像是没听见这边的话。
徐然收回目光，顿了一下，才应道：“那能一样吗？”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别开了脸，像是嫌自己多说了这一句。
林烬却没接这话茬，还眼巴巴地盯着他：“那到底怎么哄？”
他这一路问下来，连平日那点傲气都收了起来。
徐然被他磨得没辙，只好叹了口气：“行行行。那我问你，延川以前是怎么哄你的？”
林烬一愣：“…… 哄我？”
“对啊。他怎么哄你，你就怎么哄他。” 徐然说得理直气壮，“这还用我教？”
林烬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
他顺着这个思路，回想了一下。
延川哄他……
无非就是，先解释，再道歉，然后……
…… 然后，凑过来亲他一下。
回回都是这套。他也回回佯装推拒两下，就顺水推舟地不生气了。
现在让他用这套去哄延川？
——解释，他拉不下脸说。
——道歉，他说不出口。
——亲，那更是……
林烬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徐然还在旁边补刀：“怎么了？你不会是连怎么哄人都不会吧？你平时不都是这么被哄着的吗？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哪次你发脾气，不是延川让着你？”
“…… 闭嘴。” 林烬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