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两人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延川先坐不住了。
见他们凑在一起越说越起劲,他直接走了过来,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视线在林烬缠着绷带的胳膊上停了一瞬,才开口:
“很严重吗?”
徐然眼睛一亮,赶紧站了起来,顺手把位置让了出来。
“不严重不严重,都是皮外伤,处理过了,不影响。” 他嘴上快得很,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你们聊,你们聊。”
走出去两步,他又回过头,冲林烬眨了眨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延川都主动开口了,你还不赶紧哄?
林烬:“……”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疯狂过词:“延川……”“那个……”“你听我说……”
每一个开头都在嘴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表情纠结得不行,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松开,像是要在脸上演一出大戏。
延川没催他。
他先把林烬全身上下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大碍,才在林烬对面坐了下来。
一坐下,就看见林烬那张纠结得要死的脸。
延川:“……”
他原本憋了一路的火,忽然就没了一半。
那张脸太蠢了。不对,是太可爱了。
平时傲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眉头拧着,嘴张张合合,像是有天大的话要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延川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他不想让林烬看出自己已经气消了,于是轻咳一声,把那点没了的脾气又捡回来,重新板起脸:“说。”
林烬被这个“说”字架住,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错了。”
延川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林烬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昨天答应你,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然后我…… 没做到。”
这句话说完,他垂下眼,声音越来越小:“所以你要是生气,也…… 也是应该的。”
延川还是没说话。
林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心里更虚了,偷偷抬眼去瞄延川。
延川正看着他,眼里那点冷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只剩下一句被压住的笑。
他绷着脸忍了两秒,没忍住,伸手在林烬头上揉了一把。
“…… 知道错了就行。”
语气还是硬的,手却是软的。
林烬被揉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好像不生气了。
可还是不确定,小声问:“…… 那你还生气不?”
延川叹了口气:“比起生气,我更多的是担心你。照片刚被涂黑,你人就不见了。”
“而且昨天才答应我,今天就食言。”
林烬赶紧开口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那雾来得太快,徐然当时就在我旁边,我怕他出事,想着先看住他。谁知道等我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我牵着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徐然。”
话说到这儿,延川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 然后呢?” 延川问。
林烬忽然不敢往下说了。
他要是接着说下去,延川会受不了的。
可延川没给他逃的机会。
“我替你说。” 延川猛地凑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发现牵的不是徐然,第一反应不是跑,不是找我,而是跟着那东西走!想看看它要把你带去哪,你拿自己的命去赌!”
林烬张了张嘴:“我……”
后面的话,他自己也说不下去。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怕。怕自己乱动,会没命。
可他也清楚,在怕过之后,他做了什么。
他发现那东西没有立刻伤他,牵着他走的动作甚至算不上粗暴,于是那点怕里,就悄悄长出了别的心思。
他想看看,它要把他带去哪。
“红绳替你挡了一次,你知不知道?!” 延川的声音第一次这么抖,“我赶到的时候,它已经碎了。你今天差点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林烬低头。
手腕上那根红绳,真的不见了。
那是延川的心头血化的,是延川偷偷给他戴上的,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现在,真的没了。
林烬的喉咙瞬间堵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被领带缠住,意识快要断掉的时候,他好像听到过一个声音。
很远,很急,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他当时以为是幻觉。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延川。
所以即便他刻意不说,延川也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所以延川才能来得那么快。不是碰巧,是红绳替他挡下那一下的时候,延川就感应到了他。
林烬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懊恼,后怕,自责……
而最多的,是对延川的愧疚。
延川一把扣住他的后颈,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记住了。你现在只是林烬,不是斯维尔。你赌不起。”
“…… 我也赌不起。”
他说完这句,自己先别开脸。像是这句话太不像他说得出口的,话一出口,他就想把它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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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更堵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太轻。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慢慢握住了延川扣在他后颈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僵了一下,没有抽开。
“…… 行了。” 延川哑着嗓子说,“这账先记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反握过来,把林烬的手攥进掌心,顺势将人拉进怀里。
林烬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腹,感受着延川还没平复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
“红绳碎了……” 他蹭了蹭延川的脖颈,声音闷闷的,“我挺喜欢的。”
延川挑眉,似笑非笑:“所以呢?”
“你帮我修好。” 林烬说得理所当然,他知道延川有办法。
延川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生气。”
“哦。”
林烬应得敷衍,垂着眼,连看都不看他。
延川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这使唤人的本事,倒是比你认错的本事大。”
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已经松了,低头去看林烬的手腕。指腹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没说话。
“能修吗?” 林烬小声问。
延川沉默了一会儿:“……能。回去给你系。”
“不过……” 他抬眼,看着林烬,“下回再断,就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了事了。”
林烬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干笑了一下:“…… 不会了。”
延川没再追究,只是把他的手握回掌心,攥紧:“走,带你去看点你不知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