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发现，四周一片漆黑，走廊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全灭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黑暗深处传来一阵声音。
像是什么厚重的东西被拖拽着往前走，一下，一下，沉闷，贴着地面。
又像是有人只穿着袜子，在走廊里走路，轻的，黏的，一步一步。
一个沉，一个轻，叠在一起，往他这边来。
林烬后背贴着墙，没有动。
他在极短的时间里，把两条路在心里过了一遍。
顺着墙滑下去。
三楼，不算高，以他的身手，落地不过十几秒的事。
可这真是三楼吗？刚才那条走廊两头都看不见尽头。他不敢赌，墙外是地面，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进教室躲。
门就在手边，推开就能藏进去。
可刚才那个哭声，十几分钟，哭完人就没了。这间教室门后，等着他的又是什么？
黑暗里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林烬闭了闭眼。
赌墙，还是赌门？
他睁开眼，侧过身，推开了身旁那扇虚掩的门，闪了进去，反手将门合上。
那声音却越来越近。
“拖——擦——拖——擦——”
像是什么人形的、没有骨头的东西，被拽着一步步往前挪。
林烬屏住呼吸，贴在门后，握紧了的门把手。
忽然，声音停了。
停在教室门口。
林烬的呼吸几乎跟着那声音一起停了。
他没有动，只是右手无声地伸进书包侧边，摸出那柄匕首，一寸一寸抽出来。
随后贴着门板，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条门缝。
门缝外，黑暗纹丝不动。
可他知道，那东西就在外面。
隔着一扇门，一步的距离。
忽然，他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感觉到一点极轻的力。
门把手，从外面，被转动了一下。
它没有急着进来。
它只是试着，拧了拧门。
林烬的呼吸几乎跟着那声音一起停了。
而就在这时，他感到耳后有人在呼吸。
不，不是有人。
九月末的天气，教室里还闷着一层暑气。
可那道呼出来的气，是冷的。
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贴着他的耳廓，一下，一下，极慢。
近得像是有人正趴在他肩上，侧过头，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林烬的脊背一寸一寸绷紧。
他没有回头。
门缝外的黑暗，还压在那里。
而耳后的冷气，证明门里不止他一个人。
他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发白，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身后那道呼吸，又近了一点。
这一次，他几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上他后颈的皮肤。
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背直冲全身。
林烬僵硬的转头向后看。
那是一张因为被吊了很久，窒息而死的脸。
脸皮青紫，肿胀得几乎撑破了皮肤，眼珠凸出眼眶，像是要从眶子里掉出来。
舌头伸得老长，紫黑发胀，耷拉到下巴以下。颈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皮肉陷进去，圈出一圈淤紫，像一条永远摘不下来的项圈。
那张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喷出的气息直冲林烬的脸。
而那双凸出的眼睛，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
林烬没有丝毫犹豫，匕首在他掌心里转了个方向，刀尖朝前，反手直直刺向那张脸的眉心。
“噗。”
刀锋没入的触感软得反常。不像刺进皮肉，更像刺进一团湿透的棉花。
那张脸没有躲，反而用被勒得发紫的嘴，朝他咧开一个笑。
林烬瞳孔一缩，拔刀，又是一刀，刺进它颈间那道勒痕。
这一次，它动了。
那张脸猛地往后一仰，喉咙里那点细微的声响忽然拔高，变成一声又长又哑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卡在气管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就在这一瞬，门外的黑暗跟着涌了进来。
林烬没有恋战，趁它后仰的当口，反手将匕首插回书包侧袋，一脚踹开教室门，矮身冲了出去。
身后那声嘶鸣追着他的脚步，贴着他的后颈，一路跟出了门。
走廊的灯重新亮起来，但紧接着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是在抽疯。
光影跳动之间，林烬看见，长长的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空得可怕。
身后嘶鸣越来越小，似乎没有追来。
可灯光每灭一次的间隙，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又近了一点。
灯，明。
灯，灭。
明。
灭。
他跑过一扇扇紧闭的教室门，跑过墙上贴着一排排旧照片。
灭。
这一次，黑暗持续得格外久。
林烬几乎是凭直觉在黑暗里狂奔，直到眼前终于出现一截泛白的轮廓。
楼梯口。
他猛地刹住脚步，扶住扶手，回头看。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隔着太远，看不清脸。只知道它没有动，像是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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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灯又灭了。
林烬没有再回头，他几步冲下楼梯，朝着一楼狂奔。
平时一两分钟的路，此刻像过了一个世纪。他只觉得胸腔都要炸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出这栋楼。
一口气跑到教学楼外的花坛边，才扶着膝盖停下来。
胸腔里的心跳还没落回去，他弯着腰，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按住了他的后颈。
“你去哪儿了？” 延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绷紧的力道，“我找了你一个多小时。”
林烬直起身，看着他。
延川站在他面前，衣摆有些乱，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显然，这一个多小时，他没闲着。
“三楼教室里。” 林烬说，“有东西。”
延川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没伤，才把那口气松下来：“什么东西？”
“吊死鬼。” 林烬顿了顿，“应该是那个失踪的男生。”
延川没有追问细节。他伸手，替林烬把额前跑乱的头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
“先回去再说。” 他说，“这栋楼，今晚别进了。”
林烬看着他，忽然问：“你在楼里找了我一个多小时？”
“嗯。” 延川点头，“你在我眼前消失之后，我马上就追上去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更让延川觉得奇怪的，是那层楼本身。
三楼，他一间一间教室打开看了一遍，压根没有林烬的身影。
“你确定，你一直在三楼？”
“确定。” 林烬顿了一下，“但我不敢保证。你和我是否在同一个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