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凝滞。地面上的沙土、枯叶，都朝着她的方向滚去。
铺天盖地的亡灵从四周涌入，疯狂钻进许怡的体内。
那一瞬，她周身的气息变了。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拼命撑开。
脊背一寸一寸弓起，骨骼发出错位的脆响，皮肤被撑得绷紧发亮，青筋一根根凸起。
她的体型肉眼可见地涨大了一圈。五指蜷曲，指甲变黑变长，像兽的爪。
眼睛里的最后一点人色，也彻底褪尽了。
就在她即将转身反击的瞬间，一柄弯刀从背后劈下。
先是右臂，再是左臂。
两刀，干净利落。
许怡的双臂齐根断落，鲜血喷溅，整个人猛地跪了下去。
她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只是跪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血渗进沙土里。
延川没有放过一丝机会，手中的刀刃顷刻间削向许怡的脖颈。
就在这一瞬，许怡的嘴角，却缓缓扯出一丝笑。
特别诡异。
像是一个她等了很久的结果，终于来了。
可预料之中的事，没有发生。
刀没有落下来。
许怡看见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现在眼前。
接着，头顶传来林烬略带嘲讽的声音：“你是不是在等这一刀落下去？”
许怡没有抬头，身体却几不可闻地抖了一下。
“只要我们杀了你，你身体里的亡灵瞬间爆体，这个世界就会被检测出异常，直接进入源流域。”
“到时候游戏重组，我们就会消失。而那个人，会趁机帮你救下伦伊卡。”
许怡抬起那张变形的脸，嗓音沙哑：“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是蛇枷在背后搞鬼。” 林烬没有正面回答，蹲下身，与她平视，“吞噬亡灵这种事，恐怕只有它能干出来。你身上那些东西，是从它那儿学的吧？”
许怡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她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织好的网里，连她以为藏得最深的那一步，也没能例外。
“我现在告诉你，为什么你努力了这么多次，依旧救不了伦伊卡。” 林烬说，“按照游戏设定，伦伊卡是玩家通向大门的一道锁链。”
“她不是锁链！！” 许怡的情绪有些崩溃，眼眶里蓄满泪水，“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我不跟你争这个。” 林烬看着她，“我只想告诉你，伦伊卡不是我杀的。玩家，没有杀死 NPC 的权利。”
“你说我每一次都在场。那你告诉我，除了我，现场还有谁？”
许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到了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答案，你比我清楚。” 林烬说。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许怡，你就是伦伊卡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许怡的呼吸一窒。
她想起伦伊卡陪伴她的时光，想起母亲每次死不瞑目的样子，想起那些罐子里的头颅。
想起那一天，她似乎真的去见伦伊卡了，可最后一幕，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一直以为，那是别人杀死的母亲。
可如果杀她的是自己——
“你有解离性身份障碍，俗称人格分裂。” 林烬从尹川手中接过那两张泛黄的纸，丢在许怡眼前，“你自己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纸张飘落下来，几乎要与沙地混在一起。可上面粘贴的报告单，却意外地清晰。
那是许怡八岁时的检查报告，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她的病情。
每个字她都认识，可混在一起，又那么陌生。
“伦伊卡发病时会虐待你。你的第二人格，杀了她。”
“你找了十几遍的人，想改了十几遍的结局，其实从始至终都是注定的。杀死她的人，从来都是你自己。”
许怡浑身都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嗓音破碎：“…… 那我一直在救的，是什么？”
“你救不了她。” 林烬站起身来，“蛇枷也救不了她。一旦游戏进入源流域，被破坏的地方修复完成后，游戏会再次投入使用。而伦伊卡，会再次出现。”
“她的死亡，是必然的。”
“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啊？！有什么用？！” 许怡近乎癫狂地咆哮，“我依旧救不了她！！”
“和我做个交易。” 林烬语气很平静，似乎笃定她不会拒绝，“我可以救她。”
“你说。” 两个字说得很轻。此刻，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告诉我，蛇伽在哪。”
“他不在这里。但我有一个东西，可以帮你们找到他。” 许怡终于抬起头，“你先救伦伊卡。”
“救她，你就会死。”
许怡的回答毫不犹豫：“救她。”
“死亡灵世界属于非规整化游戏。首次通关者，拥有一次改变游戏规则的权利。我可以利用这个权利，改变伦伊卡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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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怡直言不讳：“需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亲手杀死自己。”
“我不信你。”
“你没有选择。”
这句话落地之后，是长达十几分钟的沉默。
距离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林烬没有说话。
他知道许怡会怎么选择。
椰树林里的风声逐渐停了，耳边只剩海浪的声音，似乎一切都静了下去。
许怡最终还是动了。
她就这样跪在地上，满身脏污，朝着伦伊卡的方向一寸一寸挪过去，直到彻底跪在她的面前。
她似乎想抓住伦伊卡。可身体向前探的瞬间，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已经断了。
她小心翼翼地靠上去，脑袋正好触碰到伦伊卡的肚子。
伦伊卡吓了一跳，却没有躲开。慌乱过后，她反而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许怡。
没有血腥的杀戮，没有互相指责的场面，没有哭泣，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伦伊卡，倒了。
随之而来的，是她身下止不住的鲜血。
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许怡就这样跪在母亲面前，悄无声息地，死了。
没有挣扎，没有遗言。
她死的时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终于，把母亲还给了这个世界。
当天下午，林烬将许怡下葬。
他没有给她立碑，只在土包前站了片刻。
然后，将伦伊卡火化之后的骨头，一根一根，填进那艘骨船的空隙里。
骨船补全的那一刻，海面上刮起一阵风，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放行了。
几人在海上漂流了一个小时。
海面一望无际，只有船底骨头与海水的摩擦声，一声接着一声将他们带往出世之门。
门打开的瞬间，胜利的钟声响彻海面。
【恭喜玩家林烬，顺利通关死亡灵世界】
【获得经验：500 点】
【等级：12 级】
【获得积分：10 点】
【当前积分：17 点】
【获得赠与道具：玉牌】
【获得特殊道具：修改卡】
【请玩家确认：是否使用修改卡？】
林烬站在船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域，轻轻吐出两个字：“使用。”
【系统提示：玩家林烬使用修改卡修改游戏设定，游戏进入重置阶段】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面上的门缓缓合拢。
身后的整个世界，开始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