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林烬的指尖掐进掌心，半天没有动作。
他不知道那个“自己”是谁，更不知道他顶着自己的脸，要去找尹川做什么。
他只确定一件事 —— 那人方才那一眼，看的正是这柜子。
他是不是…… 知道我们在这儿？
徐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手死死的抓着柜门不放。
两人在黑暗里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动。
直到门外彻底安静，最后一缕灯光也灭了，黑暗重新压下来。
徐然这才松开捂着他嘴的手，靠在柜壁上，压着声音喘了一口：“…… 得走了。趁他们还没回来。”
林烬却没有立刻动。
两人在黑暗里又等了十几秒，直到确认门外再没有半点声息，林烬才伸手，轻轻推开柜门。
柜门没有发出声响，两人先后钻出柜子。
林烬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清徐然此刻的模样 —— 侧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先处理一下。” 林烬扯过实验台上一条还算干净的布，递给他。
徐然接过去，胡乱按在伤口上，呲了呲牙：“…… 先听我说。我在警局查监控，看见许怡了。”
林烬的动作顿住。
“她在茶楼和学校之间，来来回回地转悠。我掐着时间算过，有好几段，她都不该出现在那儿。” 徐然压低声音，“我还调了街角便利店的录像。陈富那杯柠檬水的购买者，也是许怡。”
林烬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买完柠檬水，往茶楼的方向去了。陈富死在三点十五分，前后脚的事。” 徐然顿了顿，“还有……我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没看清人，但那人身量很矮，力气也不大，不像个男的。”
林烬没说话，心里却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
矮，力气小，不像男人。
柠檬水，是她买的。
监控里来回走的人，也是她。
那个他始终看不透的许怡，正一点一点，在他面前显形。
“…… 先把你这伤处理了。” 林烬收回思绪，“其余的，回去再说。”
两人在黑暗中下了楼，绕开正门，贴着墙根往外走。
路过围墙边那排花坛时，林烬把怀里的日记摸出来，飞快翻到那一页，递到徐然眼前：“名单上唯一一个孩子，叫祁玉，患有精神分裂，多年前就失踪了。整个精神病院，没有一个患者。可出海要的，偏偏就是这种东西。”
“祁玉……” 徐然皱着眉，忽然喃喃，“这名字，我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你听过？” 林烬目光一凝。
“想不起来，就…… 很熟。” 徐然抓了抓头发，“回头我翻翻警局的旧档案。”
林烬点了点头，把日记收好，正要开口，脚步却猛地一停。
校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是阿列斯佳。
他整个人缩在灯影里，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青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
看见林烬的瞬间，他踉跄着扑上来，一把攥住林烬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哥哥…… 走…… 快走……”
他嘴里翻来覆去，只有这几个字，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林烬，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阿列斯佳？你怎么在这儿？” 林烬反手扶住他，“你冷静点，你怎么找到我的？”
“别回去…… 回不去了…… 钟楼…… 钥匙……” 阿列斯佳语无伦次，一个劲地拽着林烬往校门外拖，“跟我走…… 现在就走……”
林烬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阿列斯佳的能量本就不稳定，可眼前这副模样，不像是旧疾发作，更像…… 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他正要再问，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林烬。”
三人齐齐转头。
尹川站在不远处的暗影里，神色平静，目光却越过林烬，落在阿列斯佳身上，停了片刻。
“别在这儿耽搁了。” 他走上前，看了徐然一眼，又看向林烬，“后山那边，有点发现。”
“什么发现？”
“到了你就知道。” 尹川没有多解释，抬步往后山的方向走去，“跟我来。”
林烬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还在死死拽着他的阿列斯佳，又看了一眼尹川的背影，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
尹川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早把这条路走了千百遍。
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转身递给徐然：“止血的，先用着。”
徐然一愣，接过去打开，里面是几包药粉和一卷干净的绷带。
尹川也不多话，示意他坐下，动作利落地替他重新上药、缠好绷带。
“…… 谢了。” 徐然活动了两下，语气如常，眼睛却悄悄往林烬那边递了个眼色。
林烬会意，没动声色。
三人继续上路。
后山的野径又窄又暗，灌木几乎要把路吞没，月光落下来，被树影剪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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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斯佳被林烬半搀着走在中间，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听不清了。
又走了一阵，徐然忽然慢下两步，凑到林烬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不对。”
“哪儿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不对。” 徐然皱着眉，“他打从出现起，就没问过一句。咱俩怎么碰见的，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阿列斯佳又是怎么回事。一句都没问，像早就知道似的。”
林烬没接话，心底却微微一沉。他何尝没注意到尹川的诡异。
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先跟。”
“现在掉头，路不熟，你和阿列斯佳都是伤号，万一撞上许怡和那东西，更麻烦。”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而且 —— 他若是真的尹川，后山或许真有发现；若是假的，也只有跟下去，才能摸清他到底要干什么。”
“待会儿他要是再递什么过来，别乱接。有什么不对，看我的眼色，带着阿列斯佳直接走，别管我。”
徐然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反驳，只低声应了句：“…… 成。”
林烬正要收回目光，袖子却被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头，阿列斯佳不知何时又清醒了一瞬，攥着他袖口的手收紧，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极轻的气音：“…… 相信他。”
林烬瞳孔微缩。
相信他？
他原以为，自己会听见“别信他”三个字。
他还想再问，阿列斯佳却已经垂下眼。
攥着他袖口的手松开，紧接着身量开始一点点缩小，直到变成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软软地靠在他脚边。
林烬不动声色地抬眼，看着前方尹川的背影，沉默片刻，将阿列斯佳轻轻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