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松了口气，正要转身，头顶的灯管忽然“滋滋”响了两声，忽明忽暗地闪了起来。
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那些瓶瓶罐罐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他屏住呼吸，等着它彻底熄灭。
可灯管闪了几下，却停在一种极暗的亮度上，昏黄的光勉强贴着墙根，像吊着最后一口气，随时会断。
像是…… 在催他走。
林烬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凉意，随手翻了翻实验台。
动作间，手肘不小心把一支试管碰落在地。
玻璃碎声响亮，他本不想管，目光无意识向下瞥的瞬间，却看见试管滚落的那块地砖旁，有一处极不显眼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压出来的。
林烬鬼使神差地伸脚踩了一下。
“咔哒”一声，地砖陷下去，旁边的暗格无声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笔记本。
林烬蹲下身，将笔记本拿了出来，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一缩 —— 是赫墨茨的日记。
他跟着许怡摸进这间实验室，本就没抱多大指望。
那女孩满身秘密，又是通关的关键，他隐隐觉得有问题，却始终找不到凭证，心里一直没底。
可眼下这本日记，却像天上掉下来的线索。
是惊，也是喜。
可这份喜还没捂热，冷汗便先浸透了后背。
赫墨茨的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儿。
他该站在钟楼里，站在死亡灵世界的规则之上，做那个俯视众生的操控者。
而不是把日记藏进某个小世界的实验室暗格，像是怕被谁发现。
林烬握着日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要么，这个游戏和死亡灵世界之间藏着他不曾察觉的牵连；要么，赫墨茨的手，远比他们以为的伸得长。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事情正朝他控制不住的方向滑去。
他压下心口那点不安，顺着日记往后翻，越看，越觉得诡异。
日记里清楚记载着离开这座岛屿的方法：只要用人骨搭建一艘小船，就能穿过死海。
死海有腐蚀性，寻常东西下去便化，只有人骨经得住。
但船骨必须掺入真正精神分裂者的骨灰。
否则，其余人的骨灰一旦散入死海，便会迷失方向、陷入循环，最终被浪潮重新送回海岸。
林烬记下这些，心头沉了沉。
这和他原本的打算对上了：先找赫墨茨拿通往海滩的钥匙，再搜集人骨渡海。可日记里的条件，比他想的多了一道。
再往后翻，是关于赫墨茨女儿的记录。字迹越来越模糊，内容也越发奇怪。
没有一件寻常事，全是她说过的话，从伦伊卡记事起，一直记到她离世，竟一天都没有断过。
中间断了几页，像是被人撕走的。
林烬看得头疼，实在抓不住重点，索性把日记揣进怀里，准备带出去给徐然看看。
日记下方，还压着一份名单。
这些年进入精神病院的全部人员，姓名、年龄、入院时间，一应俱全。
可翻遍整份名单，竟没有一人确诊患有精神分裂症。
名单上唯一一个孩子，名叫祁玉。
也是唯一一个和“精神类病症”沾边的名字。
而祁玉，早在多年前就已失踪。
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一个患有精神类病症的孩子，恰好是名单上唯一的例外；而这个孩子，又恰好早在多年前就已失踪。
林烬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许怡离开的方向看去。
楼上，一直没有动静。
他压下眼底那抹寒意，没几分钟，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记载祁玉的那一页资料撕了下来，仔细折好收进怀里，又悄悄把暗格恢复原样。
严丝合缝，像从未有人动过。
林烬拉过一把凳子，擦了擦，坐下来，准备等尹川汇合。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他估摸着少说也有半小时了，走廊里却始终没有响起尹川的脚步声。
这很不对劲。
以尹川的性子，发觉自己追出去半天没回，早该找过来了。
林烬皱了皱眉，刚想起身出去看看，动作却在半空中僵住。
门后，有一道呼吸声。
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可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却刺耳得不像话。
像是什么东西正屏着气，一下一下地试探着喘。
林烬后背一紧，视线慢慢移向门后。
那里立着一只柜子，黑灰色，几乎嵌进墙里，和墙面融成一体 。
他方才进来时，竟完全没有注意到它。
他压下心头的惧意，正要伸手去够柜门，柜门却从里面先一步开了。
一只手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间，他撞进一片黑暗，鼻尖先闻到的，是浓重的血腥气。
“唔 ——”
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力气大得不容他挣脱。
林烬心头一跳。
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名字，是延川。
“别出声。” 一道气音贴着他耳侧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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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僵住。这声音他太熟了。
是徐然。
他这才借着柜缝漏进的一丝光看清：面前的人确实是徐然，只是脸色惨白，额头挂着冷汗，一只手还死死按着侧腹——那里洇开一大片暗色，是血。
“你……” 林烬用口型问。
徐然没回答，只把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听。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很快停在房间里。
“就这儿？” 是许怡的声音。
“嗯。” 回答她的，是另一个声音。
林烬浑身一僵。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一字一句，连尾音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像有人把他的声带从喉咙里剥了出来，安在了别人身上。
他透过柜门缝隙往外看去。
许怡走了进来，而她身后跟着的那个人，眉眼、身形、走路的姿态，都和他一模一样。
另一个“林烬”。
柜子里，林烬的呼吸几乎停住。
那人旁若无人地在房间里转了转，脚步不紧不慢，经过那排试剂架时，却极自然地顿了一下 —— 目光正落向门后的柜子。
只是一瞬，便移开了。
“没找到，可能掉在其他地方了，走吧”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烬在暗处却攥紧了拳。
他在找什么？日记？
他说“没找到”，是在替谁遮掩？还是根本就知道，日记就在自己身上？
林烬分不清，只觉心口一阵发凉。
“你确定？” 许怡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烬屏住呼吸。
“确定。” 那人勾了勾嘴角，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住，头也没回，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咱们去找尹川，直接离开吧。”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走了。”
许怡没听出什么，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声音渐渐远去。